“不，现在还不到时候。”沙瑞金转身，“让他们动，动得越多，露出的破绽就越多。你继续秘密调查，重点是土地审批、银行贷款和招投标这三个环节。另外，注意保护举报人安全，林州那个老支书提供的信息很关键。”

田国富离开后，沙瑞金独自在办公室里沉思。他想起昨天吴春林副书记私下对他说的话：“瑞金书记，汉东的水很深。赵立春虽然退了，但他的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李达康这个人，有能力也有野心，但他和赵立春不是一条心——当年赵立春想提拔他当副省长，他拒绝了，说要留在京州干实事。这个人可以用，但要防。”

“用什么？防什么？”沙瑞金当时问。

吴春林意味深长地说：“用他干事创业的劲头，防他急功近利的毛病。至于赵立春那一派……”他顿了顿，“他们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要动，就得有确凿证据，一击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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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打断了沙瑞金的思绪。秘书长进来汇报：“书记，京州市委办来电，李达康同志想当面向您汇报光明峰项目的补充材料。”

“让他明天上午九点过来。”沙瑞金说。

李达康走进省委书记办公室时，手里拿着厚厚一摞材料。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深色夹克，显得比平时更沉稳些。

“瑞金书记，打扰您工作了。”李达康坐下后开门见山，“关于常委会上您提出的几个问题，我们京州市委连夜进行了研究，形成这份补充报告。”

沙瑞金接过报告，没有立即翻看：“达康同志，你我都是党的高级干部，说话不妨直接些。你对工作组论证这件事，是不是有想法？”

李达康没想到沙瑞金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才说：“书记，我说实话，我认为论证是必要的，但时间不等人啊！现在全国各个省会城市都在搞新区建设，合肥的滨湖新区、郑州的郑东新区，哪个不是快速决策、快速推进？如果我们论证个一年半载，机遇就错过了！”

“你说的机遇，具体指什么？”沙瑞金问。

“企鹅公司落户后，已经有十七家配套企业表达了投资意向，其中有五家是上市公司。如果我们能借光明峰项目打造一个完整的科技金融生态圈，这些企业就可能把区域总部甚至研发中心放在京州。但人家不会等我们，如果我们迟迟不能提供完善的商务配套和产业政策，他们可能就去别的城市了。”

沙瑞金点点头：“这个理由很充分。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为了抢时间而仓促上马，项目出了质量问题、债务问题甚至腐败问题，那损失的可不只是时间，更是党和政府的公信力。”

李达康激动起来：“书记，我在林州和京州干了十几年，经手的项目上百个，不敢说个个完美，但从来没有出过大问题！我有这个自信！”

“达康同志，”沙瑞金语气平静但有力，“自信是好的，但作为领导干部，我们更要有敬畏之心。敬畏法律，敬畏纪律，敬畏人民赋予的权力。我查过京州的城市负债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五，远超警戒线。这种情况下再上马四百亿的项目，你想过风险吗？”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变：“负债率高是事实，但京州的财政收入增长也很快，我们有偿还能力。而且光明峰项目可以采用PPP模式，引入社会资本，不会大幅增加政府债务。”

“社会资本？”沙瑞金拿起李达康带来的报告，翻到投资主体一页，“你这里写的意向投资方，有昌隆集团、盛世地产、华泰资本……这些企业的背景你了解吗？他们的资金实力如何？有没有做过详细的尽职调查？”

“这些都是国内知名企业，实力雄厚……”李达康话没说完，就被沙瑞金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