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祁同伟问计

“你死后不到一个月,汉东的‘反腐’达到高潮。”高育良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赵立春被判无期,我判了十八年,陈清泉、肖钢玉他们都进去了。汉东官场大洗牌,空出了三十多个厅级岗位,五十多个处级岗位。”

祁同伟静静听着。

“沙瑞金成了英雄。”高育良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媒体称他为‘铁面书记’,‘汉东的包青天’。他提拔了一批年轻干部,大多是外地调来的,或者是在本地长期被压制的少壮派。汉东的政治生态,表面上焕然一新。”

“实际上呢?”祁同伟问。

高育良走回茶海,重新泡了一壶茶:“实际上,新的利益集团很快形成。沙瑞金在汉东干了三年,三年里,汉东的GDP增速一直位居全国前列,基础设施建设突飞猛进。但他离任后,和赵老书记一样进了气氛组,并没有更进一步。接任的书记是钟家的钟晓军。你不觉得奇怪吗?”

“钟晓军...”祁同伟想了很久“没有印象啊。”

“是钟小艾的堂哥。”高育良说道,“他在沙瑞金调走后,接任的书记。而在他任期内,汉东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所有重大工程、重点项目,几乎都被几家背景深厚的公司垄断。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汉东联合投资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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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眼神一凝:“这家公司...”

“法人代表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商人,但实际控制人很复杂。”高育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祁同伟,“这是我这一世提前收集的资料。你看股权结构。”

祁同伟接过文件,快速翻阅。汉东联合投资集团的股东名单里,有六家离岸公司,注册地分别在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和巴拿马。而穿透这些离岸公司后,实际出资人显示为几个信托基金,受托人都是国际知名的私人银行。

“查不到实际控制人?”祁同伟问。

“当时查不到,但现在...”高育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结合你遇到的事情,应该能猜到一些。”

祁同伟脑中灵光一闪:“钟家?还是柳家?”

“都是。”高育良又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汉东联合投资集团在沙瑞金和钟晓军任期内的项目清单。你看,总投资额超过三千亿,涉及高速公路、高铁、机场、旧城改造、新区建设...几乎囊括了汉东所有重大工程。”

祁同伟越看越心惊。这些项目中,有不少他印象深刻。比如京州到临州的高速公路,当时招标过程就很诡异,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竟然击败了所有央企国企中标。又比如汉东国际机场扩建工程,预算从最初的两百亿一路追加到五百亿,审计署多次提出质疑,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这些项目,利润率普遍在30%以上,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高育良继续说,“而且,工程款支付速度极快,往往项目刚开工,预付款就到了80%。这在东大的基建领域,是极其反常的。”

“钱从哪里来?”祁同伟问。

“银行贷款,地方债,还有国家专项基金。”高育良顿了顿,“而贷款的银行,主要是京州城市银行和汉东发展银行。担保方,大多是汉东各地的城投公司。”

一个清晰的链条浮现在祁同伟眼前:银行违规放贷→资金流向特定企业→企业承接政府工程→工程款快速结算→利润通过复杂渠道转移境外。而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监管环节都形同虚设。

“沙瑞金知道这些吗?”祁同伟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我在北城的时候,曾经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终于开口,“一开始,我觉得沙瑞金是被蒙蔽了,毕竟他初来乍到,不了解汉东的复杂情况。但后来,我看到了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