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去。”裴烬握住她的手。
三日后,文华殿。
殿内坐满了人。皇帝坐在御座上,两侧是几位阁老、翰林学士、还有特意请来的几位大儒。沈清辞和裴烬坐在右侧,对面是以李御史为首的一群老臣。
李御史先发难,起身行礼后,便滔滔不绝:“陛下,诸位大人。老臣遍览史籍,从未见有女子立业之说。《周易》有云,‘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女子当以贞静为德,以持家为本。若倡导女子立业,势必使其心向外务,荒废内职。内职荒,则家不齐;家不齐,则国不治……”
他引经据典,说了快一刻钟。几位老臣频频点头。
等他坐下,沈清辞起身。她今天穿了身素雅的青色衣裙,头发简单绾起,看起来温婉,眼神却坚定。
“李大人方才引《周易》,说‘女正位乎内’。可《周易》亦云,‘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坤道虽柔,却能承载万物。女子持家是本职,但若家中有需,女子为何不能挺身而出?”
她顿了顿,声音清亮:“史书所载,东汉班昭续《汉书》,唐代徐惠妃谏太宗,宋代曹太后辅政——这些女子,哪一个不是既尽内职,又担大任?她们可曾因立业而荒废家事?”
一位老臣反驳:“那些都是特例!岂能推及天下女子?”
“那好,不说特例,说寻常。”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明慧书院开院以来,学生家境的统计。一百三十二名学生中,有四十七人父亲早逝或病弱,家中生计全靠母亲经营小生意、做女红、设帐授徒维持。若这些女子不能立业,这四十七户人家该如何生存?”
她把册子递给太监呈上:“陛下,诸位大人。教材中所倡‘女子立业’,并非让所有女子都去经商授课,而是让那些有需要、有能力的女子,多一条活路。女子若会算账,可帮家里打理铺子;若通文墨,可教邻家孩童识字;若精女红,可接绣活补贴家用——这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李御史冷笑:“巧言令色!若女子都去算账、授课、接绣活,谁来纺纱织布?谁来操持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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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看向他:“李大人,您府上可有织布机?”
“自然有!”
“那您可曾亲自织布?”
“老夫……老夫是朝廷命官,岂能做这等事!”
“是啊,您不做,因为您是朝廷命官,有俸禄养家。”沈清辞环视众人,“可寻常百姓家,男子要下地耕种、要务工赚钱,女子若只会织布做饭,一旦夫君出事,全家便无以为继。教材教女子多些本事,不是让她们不做家务,而是让她们在必要时,能撑起一个家。”
她转向皇帝,深深一礼:“陛下,臣妇编撰此教材,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天下女子计。女子多学些本事,便能少些困苦;若能立业,即便遇人不淑或家道中落,也不至于走投无路。这于家,是福;于国,是安。”
殿内一片寂静。
一位年轻些的翰林学士忽然起身:“陛下,臣以为沈夫人所言在理。臣的妹妹嫁人后夫君病逝,幸而识字会算,在娘家帮助下开了间小书铺,如今不仅能养活自己和孩子,还雇了两个伙计。若她只会女红家务,恐怕……”
另一位官员也道:“臣的母亲早年守寡,靠着娘家教的药理知识,开药铺将臣抚养成人。女子立业,确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