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后的第三年秋天,明慧书院在各州府的分院都办起来了。沈清辞如今不常亲自授课,更多时候是在各地巡视,指导分院的教学。
这日她从江南巡视回来,刚进府门,就闻到桂花香。院子里的老桂树今年开得特别盛,金黄的花朵密密匝匝的,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裴烬正带着孩子们在树下摘桂花。裴昀已经十三岁,个子窜得很快,拿着竹竿打高处的花枝;在底下铺开布单接,笑声清脆。
“娘!”裴曦先看见她,扑过来,“您可回来了!江南好不好玩?”
沈清辞抱住女儿:“好玩,那边的书院办得不错,学生也多。”她看向走过来的儿子,“昀儿又长高了。”
裴昀规规矩矩行礼:“娘一路辛苦。”
裴烬拍掉手上的桂花,笑道:“正好,桂花摘了不少,晚上让厨房做桂花糕、酿桂花酒。”
晚饭后,孩子们各自回房温书。裴烬拉着沈清辞在院子里坐下,桌上摆着新酿的桂花酒,还有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
月色很好,银盘似的挂在树梢。晚风带着花香,吹得人醉醺醺的。
“这一趟去江南,累不累?”裴烬给她斟了杯酒。
“不累。”沈清辞抿了口酒,甜丝丝的,“看到那些女孩子能读书,能学手艺,心里就高兴。有个姑娘,爹娘早逝,跟着祖母过活,在书院学了绣艺,如今在绣坊做工,能养活祖孙俩了。”
“都是你的功劳。”裴烬和她碰杯,“清辞,你做到了——让天下女子多一条路。”
沈清辞摇头:“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是你,是徐夫人,是刘医女,是林老板……是很多很多人一起做到的。”
两人静静喝了几杯酒。桂花香混着酒香,在夜色里氤氲开。
“裴烬,”沈清辞忽然说,“我有时候还会梦见前世。”
“梦见什么?”
“梦见那个雪夜,梦见我孤零零地死在破庙里。”她声音很轻,“然后就会惊醒,发现你在我身边,孩子们在隔壁安睡……就觉得,像捡了天大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