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如果没有那条虫子12

她的笑声脆脆的,隔着半个厅堂传过来,像碎玉落进瓷盘。

谢裴烬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是从哪里开始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被人注视着。

那目光很轻,像羽毛掠过皮肤,又很重,压得他胸口发烫。

他想睁眼,眼皮却像浸了铅;

他想开口,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然后,有人靠近了他。

呼吸拂过他的下颌,痒的。

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凉的。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又重又急,像困兽在胸腔里撞。

他们在接吻。

是他从未对任何人生出过的、滚烫而失控的亲密。

他的手臂箍着谁的腰,指尖陷进谁的脊背,唇齿间尝到咸涩的泪——或许是汗。

他不知道。

他向来冷淡,对男女之事克制疏离,身边人甚至背地里猜他清心寡欲。

可梦里的自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不知餍足,只想索取更多,更近,更深。

然后,他看清了那张脸。

是林苒。

不是十五岁的林苒。

眉眼长开了,褪尽了少女的圆润和稚气,下颌线收得纤巧而凌厉。

可那眼睛,那唇角的弧度,那望向他时毫无保留的依赖——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脸。

是他在她三岁时哄着入睡、五岁时教着认字、六岁时问他“愿不愿意做我的爸爸的脸、十一岁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攥着他的手说“有小舅舅在,苒苒什么都不怕”的那张脸。

谢裴烬猛地惊醒。

冷汗浸透了衬衫后背,布料贴在脊椎上,冰凉的。

休息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线花园的夜光。

他坐在沙发边缘,手肘撑着膝盖,背弓成一张拉满的弓。

远处隐约传来林苒的笑闹声。

她在和谁道别,“下周见”“照片发我”“晚安晚安”,声音脆生生的,隔着墙和水声,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