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珠胎暗结,忘情生瑕痛。

一种陌生的、绵密的、源自小腹深处的钝痛,将清漪从深沉的定境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不是受伤的锐痛,也不是灵力反噬的绞痛,而是一种……温吞的,带着某种奇异生命力的坠胀感。像有什么东西,在她那向来空明澄澈、只承载大道运转的丹田紫府深处,悄悄地、顽固地扎下根,开始生长。

她蓦地睁开眼。

淡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的静室中收缩,映照着窗外透入的、天剑山黎明前最沉郁的天光。她依旧保持着五心向天的打坐姿势,月白道袍纤尘不染,发髻纹丝不乱。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体内那运转了近百年的、精纯平和的“太上清气”,此刻正围绕着元婴,形成一个小小的、不受控制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那钝痛的来源。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波动,正通过元婴与肉身的联系,一下下地,敲击着她的感知。

冰冷空灵的心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隔着薄薄的衣料,按在小腹的位置。指尖冰凉,触到的肌肤却似乎比往常更温热一些。那微弱的搏动,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生机,与她修炼的“太上忘情”所需的寂灭、清静、抽离,格格不入。

是……在悟道古泉?

是分食金莲子时,那过于磅礴的道韵与生机交织?

还是更早……在听剑轩那场关于“真实”与“情”的论道,早已在她道心冰层上凿开了第一道缝隙?

纷乱的念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不受控制地涌起。她试图运转太上清气,去探查,去压制,甚至……去抹除那不该存在的异样。

但就在她的灵力小心翼翼包裹过去的瞬间——

“嗡……”

那微弱的生命波动猛地清晰、强烈了一瞬,仿佛受惊般蜷缩了一下,随即传递出一股清晰的、带着依赖和些许委屈的情绪。与此同时,她自身的元婴微微一颤,竟自发地逸散出一缕精纯的灵力,温和地滋养过去,仿佛那是它天然的职责。

一种血脉相连、休戚与共的本能感应,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然建立。

清漪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错觉。

真的有了。

林凡的……孩子。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炸响在她空寂了近百年的道心世界。没有喜悦,没有羞涩,只有巨大的茫然、无措,以及一丝被强行拖入陌生领域的……恐慌。

“太上忘情”的道基,讲究的是身心俱寂,灵台无尘。肉身不过是渡世的宝筏,需时时拂拭,不染尘埃。孕育生命?那是凡俗女子的羁绊,是修行路上最沉重、最不必要的负累。师门典籍中,将“斩赤龙”、“固元阳”列为筑基后的要务,便是为此。

可现在……

腹中那微弱却顽强的搏动,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彻底搅乱了一池静水。

“嗒。”

一滴冷汗,从她光洁的额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度,无声地砸在道袍的前襟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沉郁转向鱼肚白。远处山巅,传来第一声清越的剑啸,是天剑宗弟子晨练开始了。

新的一天。但对她而言,一切都不一样了。

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清漪圣女?”是林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不高,却清晰平稳,“晨安。昨日归来后便未见你,可是在闭关消化金莲道韵?”

清漪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用一贯平静无波的声音回答“无事”,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发不出任何像样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