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次,似乎与以往不同,夫君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对自己不再是冷言冷语,反而会开些,以往不敢开的玩笑,那挥手道别的洒脱,留下的挺拔背影,使得沉寂已久的心,都不免急跳了一下。
“既然夫君人前给我面子,也就不好不给他台阶下!”
钱金氏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一步三摇,慢地就像乌龟在爬,立即知道钱庆的心意,赶紧放下账簿、瓷碗,迳自起身去追夫。
“大郎,请留步!”
这话落在钱庆耳朵里,简直就是平地一声雷,竟然一下子听出了两层意思,其一“大郎该吃药了”,其二“道友请留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子一软,就像抽取脊梁骨似的,往一边倒了下去。
恰在此时,钱金氏似慢实快地赶到,疾呼一声“大郎!”,不慌不忙地伸手扶住自家夫君,蓦然发现钱庆身子重地利害,不像是作伪弄假,赶紧招呼一声。
“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钱金氏毕竟是被“铁扉先生”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哪怕心里恼火,说出口的话,也是软软糯糯,就像嘴里含着麦芽糖似的。
可是,熟知她脾气的人都知道,金家小姐、如今钱家的大娘子,实在是气上头了,忙不迭地撒腿跑过来,抱腿的抱腿,抬手的抬手,把突然晕过去的钱家大公子,赶紧搬进正房大屋里安置。
说来也好笑,钱公子进了自家大娘子的屋子,上了她的床,一下子就恢复过来。这时,钱金氏上前探看,白如羊脂玉般的手,按在钱庆的额头,结果被他反手一把抓住柔荑,轻轻地按摩着,颇为心疼地揉搓着指肚上的薄茧。
钱金氏想抽回手,发现夫君的力气不大,态度却很坚决,这可是近年来难得的温柔,她那冷硬的心蓦地又软了,娇嗔道:“你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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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你也知道,我根本不是好人,不是好夫君,也不是好父亲,家里钱银有多大,色胆就有多大。那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我家三代单传,父母双亲总是盼着我早早成家,尽快开枝散叶。别人家的公子少爷,开蒙都是名教经典,我却在书童指点下,以《如意传》识文断字,从小养成风流性情,一身红尘俗骨。只是九房妾侍日夜索需,夫君我这身子骨,哪怕是铜浇铁铸仙人体,也有点吃不住了。故而向母亲讨了个差事,查验大南门分当账簿,你是此中的行家,我就想,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想必,娘子定会谆谆善诱,领我入门……”
钱金氏听了个开头,就知道夫君语出真诚,只是后面的话就越来越离谱了,到了最后,钱庆竟然有求于自己,她的心里别提多开心了,这毕竟是一个将这“花花太岁”捆在身边的好办法。
只是,眼前这桩差事不太好办!以自己沉浸商学之道多年的本事,尚且查找不出太大的破绽,可见大南门分当真的弊端丛丛。
夫君一介门外汉,在自己指引下,恐怕未必能发现端倪,倘若他想独自一人完成,那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