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烛火摇曳,在水面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终于,埃利克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一直紧握成拳的手。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动作僵硬,仿佛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勇气。那只手,没有伸向拉乌尔,而是缓缓抬升,移向了自己脸上那副光洁、冰冷、毫无生气的白色面具。
拉乌尔屏住了呼吸。他知道,这是一个远比任何音乐交流、任何言语都更重大的时刻。这是信任的终极考验,是埃利克将自己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赤裸裸地呈现在他面前。
手指扣住了面具的边缘。
埃利克停顿了一下,面具后的眼睛紧紧闭起,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然后,他猛地一用力——
面具被揭了下来。
烛光跳跃着,照亮了那张一直隐藏在面具之后的容颜。
那不是常人可以轻易承受的景象。一侧的脸尚且能看出原本清俊的轮廓,而另一侧……则是扭曲的、如同熔岩冷却后般的畸形,皮肤凹凸不平,牵扯着眼角和嘴角,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倾斜。那是造物主最残酷的玩笑,将极致的天才囚禁在一具被诅咒的皮囊里。
埃利克垂着头,浓密的黑发遮住了他部分脸颊,但他紧绷的身体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极度的羞耻与恐惧。他在等待,等待惊呼,等待厌恶,等待他早已习以为常的、来自光明天地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反应并没有到来。
拉乌尔静静地凝视着他。他的脸上没有出现惊恐,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他的眼神深邃如同眼前的湖水,里面只有一种深沉的、专注的……*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