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崔大牛(二十)

崔大牛几乎是凭着一股求生的蛮劲在挪动。

每走一步,左腿和右脚踝都传来钻心的刺痛,像是骨头碴子在皮肉里互相摩擦。

胸口也闷得厉害,喉咙里一股腥甜味翻涌着,被他一次次硬咽回去。

怀里的桃木梳子,贴着皮肉,冰凉冰凉的,那股子从井水里带出来的阴湿气,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和他自己的冷汗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更冷。

他不敢走大路,也不敢回那个废弃的瓜棚,离镇子和道观都太近。

只能往更深、更荒的山里钻。

荆棘划破本就褴褛的道袍,在他身上添着新伤。

渴了,就趴在山涧边,灌几口冷水,也顾不得这水干不干净,有没有别的“东西”。

饿了,就嚼几口怀里剩下的、干硬得像石头的窝头渣。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刘屠户那半张浮肿惨白的脸,一会儿是那团湿漉漉、缠着梳子的头发,一会儿是玄虚子黑洞洞的“眼睛”,一会儿又是那女鬼雾气轮廓最后的警告……“债”、“它们”、“三天”。

“擦……”崔大牛低低骂了一声,不知道是骂这世道,还是骂自己。

他靠着棵老树喘气,掏出那把桃木梳子。

梳子不大,深褐色,木质细密,梳齿磨得光滑,尾端还雕着个简单的云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除了沾着泥土和井水的腥气,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可就是这东西,要了一个人的命,还引出了那么个鬼东西。

三天……离开这里……

他抬头看了看莽莽群山,又看了看自己这身伤。

三天?凭他现在这瘸着两条腿、浑身是伤的样子,三天能走出这连绵大山?怕是喂了野狼都走不出十里地。

可不走,留下来“还债”?拿什么还?命吗?

他咬咬牙,把梳子塞回去,继续往前挪。

至少,得先找个能喘口气、处理下伤口的地方。

日头偏西时,他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发现了个浅浅的石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了大半,里面还算干燥,地上有些动物粪便,但看起来废弃已久。

他挪进去,瘫倒在冰凉的石地上,再也不想动弹。

歇了好一阵,他才挣扎着坐起来,检查伤势。

左脚踝扭伤严重,肿得像馒头,青紫发亮。

左腿的旧伤也崩开了,渗着血和脓水,糊在破烂的裤腿上。

身上其他擦伤划伤更是不计其数。

没有药,连干净的布都没有。

他撕下道袍稍微干净点的里衬,用随身水囊里最后一点水浸湿,忍着剧痛,一点点清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