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教授。肖向东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碧薇的父亲也是教授,材料学,总抱怨现在年轻人静不下心搞基础研究。他们结婚时,老人拉着他的手说:“碧薇就交给你了。你们俩……互相担待。”
互相担待。
他们担待了十二年,担待到连要个孩子都觉得是奢侈,担待到最后一通电话都在说工作。
“向东?”李卫国碰了碰他的碗。
肖向东回过神。“……哦。她主动来的?”
“嗯。说是‘接受再教育’。”李卫国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苦,“其实谁不知道,她是不想待在京城那个是非地,怕牵连还在世的亲戚。”
肖向东看着碗里那半颗咸鸭蛋。油光在煤油灯下泛着温暖的色泽。
碧薇也曾这样,在他熬夜写报告时,默默在他手边放一杯热牛奶。什么都不说,放完就走,继续回去看她的数据。他们的交流常常是这样——无声的,并行的,像两条挨得很近但永不交叉的轨道。
“你……”李卫国欲言又止,“你今天见到林大夫,没什么吧?”
肖向东抬眼:“什么没什么?”
“就……”李卫国难得有些局促,“小张说,你在卫生所发了好一会儿呆。”
发呆。
是的。他发呆了。因为看到了一张几乎复刻碧薇侧脸的脸。
“没什么。”肖向东说,声音平稳,“就是……想起些以前的事。”
李卫国没再问。两人继续吃饭。窝头很硬,咸鸭蛋很咸,食堂很吵。这一切都粗糙得真实,真实得让人无处可逃。
回到宿舍时,煤油灯已经点起来了。
八个人的宿舍,挤着四张上下铺。肖向东睡下铺,靠门的位置,冬天最冷。他脱了棉袄,小心地没碰到手上的纱布,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硬皮笔记本。
翻开,找到空白页。
他需要写点什么。把那些翻腾的、不受控制的思绪,固定在纸面上,才能不让它们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落下。
写什么?
写“今天见到一个很像碧薇的人”?写“我心如刀绞”?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