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像影子一样溜出宿舍,来到连队边缘那个堆放破旧农具的半塌窝棚。李卫国摸出半截宝贵的蜡烛头点燃,昏黄的光圈勉强撑开一小片黑暗。
油布包打开,不是印刷书籍,而是厚厚几大本手工装订的笔记。纸张五花八门,有泛黄的稿纸,有印着单位抬头的信纸,甚至还有裁剪过的报纸边。字迹工整有力,图表清晰,从初等数学的函数、几何,到物理的力学、光学基础,再到化学的分子式与反应方程,内容虽因纸张限制而跳跃,但脉络清晰,注解精到,远远超越了任何普及读物。
肖向东的手指抚过那些因岁月而脆硬的纸页,内心震动。这不仅仅是知识,这是一个被压抑的时代里,一个知识分子在绝境中,用尽心力保留下的思想火种。
“他临走前,烧了几乎所有的书。”李卫国的声音在烛光摇曳中有些飘忽,“这些笔记,是他最后几年,半夜里偷偷写的。他说,有些东西,烧不掉,也忘不了。”他顿了顿,“但他没告诉我,记住了,又能怎样。”
“现在就能用。”肖向东小心地合上一本物理笔记,抬头,目光灼灼,“就从弄懂这些笔记开始。但光靠我们两个,效率太低,也很难搞到更多资料。得找更多真想学、也能管住嘴的人。”
李卫国立刻摇头:“人越多,风险越大。现在这风声……”
“所以要精,不要多。”肖向东早已想过,“找那些有真才实学、处境不甘、而且家庭背景相对简单干净,不那么引人注目的人。我们不是搞组织,是……互相帮忙,准备应对可能的变化。”
两人压低声音,在烛光下筛选。陈思北,上海知青,心思缜密,做事极有条理,数理底子不错,家里是普通工人,平时不显山露水,但偶尔流露出的对现状的不甘,李卫国有所察觉。孙晓芸,文笔出众,负责连队宣传栏,政治嗅觉灵敏,父亲是国营厂技术员,成份是“工人”,这个身份有保护色,且她或许能通过宣传口的便利,接触到更多信息(哪怕是过滤过的),为大家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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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李卫国问。
“菜窖。最里面,白菜堆后面,我们可以用旧木板和草席隔出个小空间。”
“冬天下去,会冻僵。”
“生个小火炉,用破铁皮桶做。燃料我去捡煤核,或者用帮人修东西换。”
“光线?”
“主要靠蜡烛,太费。得想办法做个更省油的灯,用墨水瓶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