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肖向东以为最危险的关卡已经过去时,郭干事在检查完所有宿舍后,并没有宣布结束。他走到空地中央,目光再次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肖向东脸上。
“你,叫肖向东?”郭干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肖向东出列,立正。
“听说,你在连队搞了个‘扫盲班’,还带着人鼓捣农具改良?”郭干事翻着他的笔记本。
“报告首长,是响应连队号召,利用业余时间,帮助大家学习生产实用知识,也为提高生产效率想些办法。”肖向东回答得四平八稳,用词全是孙晓芸那篇报道里的基调。
“哦?业余时间?”郭干事抬了抬眼,“都学了些什么?改良了些什么?有记录吗?”
“主要是简单的读写算,用在记工分、量土地上。改良还在摸索,比如试着给拖拉机输油管加隔热,效果还在观察。记录……都是些零碎的想法,没正式记录。”肖向东斟酌着字句。
“零碎想法?”郭干事合上笔记本,“我听说,你们可不止是‘零碎’。有人反映,你们几个经常私下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看的写的,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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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肖向东心里一紧。赵大刚,或者还有别人。
“首长,我们聚在一起,主要是讨论播种机改进的具体技术问题,有时候争起来,声音可能大了点。”李卫国突然开口,声音平稳,“绝对没有进行任何不符合规定的学习活动。这一点,很多老师傅和参加扫盲班的同志都可以证明。”
“对!俺可以证明!”王海柱的大嗓门突兀地响起,他不管不顾地往前站了一步,脸膛通红,“肖老师他们教的东西实在!俺学了算账,再没糊涂过!他们鼓捣机器,也是为了让咱干活轻省点!这能有啥错?”
他这一带头,另外两个参加过扫盲班、受过帮助的本地青年职工也小声附和:“是啊,肖知青他们挺实在的。”“播种机那个主意,听着是有点门道。”
郭干事目光转向王海柱,又看了看那几个出声的职工,没说话。这时,指导员走到郭干事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示意孙晓芸过来。
孙晓芸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连队的宣传稿存档。她翻开,找到那份《学以致用,青春闪光》的报道原件,递了过去。
“郭干事,这是之前连队对肖向东他们‘扫盲班’和农具改良尝试的宣传报道。”孙晓芸的声音清晰冷静,“团部宣传科也看过初稿,肯定过这种‘理论联系实际、青年服务生产’的方向。他们的活动,是在连队允许和鼓励的范围内进行的。”
郭干事接过报道,快速浏览。白纸黑字,公章红印,还有团部宣传口的认可痕迹。这比任何口头辩解都有力。
他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了看报道,又看了看肖向东,再扫了一眼略显焦躁的赵大刚,最后目光落回报道上。
“嗯。”他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将报道递还给孙晓芸,“青年人有想法,肯钻研,是好事。但要记住,方向不能偏,心思要用在正地方。一切活动,都要在组织领导下进行,不能搞小圈子,不能接触违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