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一缕风

知识偷渡者 萧嘉滔 1995 字 5个月前

两人擦肩而过时,孙晓芸脚下似乎被不平的地面绊了一下,身子微晃,最上面两本《红旗》杂志滑落。肖向东下意识弯腰去捡。

就在他拾起杂志,递还给她的瞬间,他感觉到,其中一本杂志的封皮内侧,似乎夹着一点极薄的、不同质感的硬物。孙晓芸接过杂志,手指不着痕迹地在那处按了一下,目光与他极快地对视,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丝近乎催促的示意,随即垂下眼,低声道了句“谢谢”,便抱着东西快步离开了。

肖向东面不改色,继续走向连部办公室,交完汇报,回到宿舍。直到无人时,他才展开一直虚握着的手心——里面是一张只有指甲盖大小、裁切得异常整齐的纸片,是从某种硬质笔记本封底撕下的。上面用极细的铅笔写着两行蝇头小字:

“风起青萍。‘择优’之议,高层已决。料夏秋之际,或有通道。务必深固根本,静待其变。阅即毁。”

没有署名,但那工整中带着一丝锐利的字迹,无疑是孙晓芸。

信息量巨大!“风起青萍”印证了他的观察;“择优之议,高层已决”——这意味着恢复高考或类似选拔方式的决策,已经在最高层面定调,不再是讨论!“夏秋之际,或有通道”——时间表都有了大概范围!

小主,

最重要的是最后八个字:“务必深固根本,静待其变。” 这是行动指令,也是最大限度的鼓励和警告。根本是什么?是他们藏在泥水下的那套《丛书》,是他们通过“无声课堂”巩固的基础!

肖向东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恐慌,而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明确信号后的激动。他走到炉边,将纸片小心翼翼地一角凑近将熄的余烬,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再无痕迹。

当晚,在废弃牲口棚顶的“无声课堂”上,肖向东将这个信息,用最精炼的语言,传递给了李卫国和陈思北。黑暗中的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

“要开始了。”李卫国的声音沙哑,带着颤音。

“得把书弄出来。”陈思北言简意赅,但语气坚决。

“是时候了。”肖向东下了决心,“但必须比之前更小心。制定计划。”

详细而严密的计划在黑暗中快速成型。他们决定“解冻”地窖的藏书,但方式必须升级。每次只取出一至两本,由一人负责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阅读、摘抄核心(用最小字体、最简略符号记在准备好的、可随时销毁的劣质小纸片上),然后迅速归还,换下一本。取书、还书必须在不同时间、由不同人完成,伪装成去仓库取用其他无关物品。阅读时,书本必须包上《毛选》或其他官方允许书籍的封皮。任何摘抄的纸片,一旦完成记忆或转移(转移到脑子里或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系统),立即销毁。

三天后的深夜,是计划中的第一次行动。由肖向东负责取书。他利用巡逻后段,绕到废弃地窖附近,仔细观察了近一个小时,确认绝对无人。然后像上次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

地窖里冰冷死寂,灰尘味和淡淡的霉味依旧。他径直走向那个渗水的角落。几天没来,那里似乎更加潮湿,碎砖缝隙里渗出的黑水结了薄冰。他屏住呼吸,用准备好的、一端磨尖的硬木棍,小心地撬开当初掩盖的几块砖。

冰冷的、带着腐殖质腥气的泥水气味扑面而来。他用木棍轻轻拨开表层的浮泥,触到了下面油毡包裹的坚硬边缘。心跳如鼓。他换上一副从仓库废料堆里找来的、相对厚实的粗布手套,咬咬牙,将手探入刺骨的泥水中,抓住了油毡包裹的捆扎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