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谢头停下手中的活计,用抹布擦了擦手,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很久,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外表,看到底下汹涌的暗流。然后,他慢吞吞地走到那个锁着的工具箱前,打开,从最底层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实的小包,塞到肖向东手里。
“拿着。”老人声音沙哑,“这点东西,留我这儿也是生锈。你脑子活,兴许以后能用上。别的,少打听,也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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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纸包里是更深入的一些机械原理手札和实用计算心得,字迹力透纸背。肖向东感到手里的小包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谢师傅,我……”
“甭说了。”老谢头打断他,转过身重新拿起工具,“该干啥干啥去。路还长着呢。”
与王海柱等几位相处融洽的职工,告别则显得粗粝而温热。一次收工后,王海柱硬拉着他和李卫国、陈思北,凑了点零钱,打了一小壶散装烧酒,躲在仓库角落就着咸菜喝。王海柱脸膛通红,话也直白:“肖老师,李老师,陈老师!俺知道你们是干大事的人!这地方……嗨,反正不管咋样,以后要是发达了,别忘了咱这儿还有兄弟!干了!”
劣酒烧喉,情谊却质朴滚烫。他们聊起修拖拉机时的烟熏火燎,聊起夜校里为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聊起这片黑土地上的苦乐。没有对未来的过多窥探,只有对共同经历的珍视。这种情谊,建立在实际的劳动和解决问题的过程中,简单,厚重。
最难以把握分寸的,是与林美娟。
肖向东没有刻意制造机会。直到一个积雪初融、道路泥泞的傍晚,他们在连队外那条通向小河边的小路上不期而遇。她似乎是去给河边住的职工家属送药,药箱在身侧轻轻晃动。
两人很自然地并肩走了一段,沉默着,听着脚下泥泞的噗嗤声和远处冰河微弱的开裂声。
“听说,还要等很久。”林美娟望着河边枯黄的芦苇丛,语气陈述多于询问。
“嗯,流程很长。”肖向东回答。这是实情,无论他是否知道结果。
“等待比考试更磨人。”她说,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疲惫。这不是抱怨,而是陈述一种共通的状态。
“是啊。不过,总算有东西可等了。”肖向东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个普通的、心怀期待的考生。
林美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暮色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眼神清澈。“医学书上说,等待结果时的焦虑,是对不确定性的正常应激反应。但有时候,过度焦虑会干扰判断。”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想清楚自己最初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可能会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