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广交会上的旧影新敌

知识偷渡者 萧嘉滔 2130 字 5个月前

空气瞬间紧张。几个年轻同事识趣地走开了。

肖向东放下茶杯:“那你觉得呢?我是在挖墙脚吗?”

赵大刚沉默了很久。他抽着烟,看着展馆里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商,看着那些满脸兴奋的中国商人。广交会的热闹与他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在北大荒时,我觉得你是个异类——偷偷看书,搞小团体,还跟林美娟不清不楚。后来你考上清华,我更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你们能上大学,我只能回城进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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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在厂里……”

“我从学徒干起,三班倒,车钳铣刨磨都干过。”赵大刚打断他,“用了八年时间,从学徒到技工到技术员到副科长。每一级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我没你聪明,没你会考试,但我知道一点:工厂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会空谈的人。”

他说这话时,腰板挺得很直。那是工人阶级的骄傲,是凭手艺吃饭的尊严。

肖向东忽然理解了这个人。九年前在北大荒,赵大刚的嫉妒和打小报告,背后是对命运不公的愤怒。九年后的今天,他在自己的轨道上找到了价值——虽然不是知识分子,但他是技术骨干,是厂里倚重的干部。

“我尊重你的路。”肖向东说,“但中国这么大,需要走不同的路。有人搞生产,有人搞科研,有人搞改革。都是为国家。”

“那你觉得我们厂的产品怎么样?”赵大刚突然问。

肖向东看向展位上的车床。那是典型的国产设备:铸铁床身厚重扎实,但外观粗糙,漆面不平,标牌还是老式的铝牌,手轮是铸铁的没有镀铬。旁边日本展位的机床,流线型设计,数控面板,有机玻璃罩,像艺术品。

“很扎实。”他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

“但不好看,不先进,对吧?”赵大刚替他说了,“我也去过日本展位看了,人家的数控机床,一个按钮就能干我们手动半天的话。但你知道他们卖多少钱吗?五十万。我们这台,三万八。”

三万一对比,差距赤裸裸。

“厂里不是不想搞数控。”赵大刚继续说,“三年前我们就立项了,但数控系统进口要外汇,伺服电机进口要外汇,连轴承都要进口。一台设备造出来,90%的钱给了外国人。部里不给那么多外汇额度,项目就搁浅了。”

他掐灭烟头:“所以你说改革、说开放,我都支持。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开放了这么多年,我们连一台像样的数控机床都造不出来?为什么每次都要买外国的?”

这个问题击中了肖向东正在攻关的项目。伺服系统、数控技术、精密制造——这正是他和陈思北在攻克的难题。

“因为技术积累需要时间。”肖向东认真地说,“日本德国也是用了几十年才达到现在的水平。我们起步晚,但已经在追。”

“怎么追?靠你们买股票?靠你们搞传呼机?”

“靠一点一点突破核心技术。”肖向东决定透露一些信息,“清华有个团队,正在攻关伺服系统和数控技术。如果顺利,两年内能拿出国产化的方案。”

赵大刚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但需要支持。”

“什么支持?”

“应用场景。”肖向东说,“实验室做出样机后,需要在真实的生产环境中测试、改进。需要像你们这样的工厂合作。”

赵大刚陷入沉思。他在权衡——一方面是可能的政治风险(和肖向东合作可能会被郑卫国盯上),另一方面是厂里急需的技术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