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秦晓燕推门进来,眼睛红红的。
“小秦,对不起。”
“您别这么说。”秦晓燕的眼泪掉下来,“我们都知道您尽力了。但是陈教授他……他是副所长,又是学界权威,我们斗不过的。”
“这不是斗不斗得过的问题。”林美娟站起身,“这是原则问题。科学应该实事求是,谁的贡献就是谁的贡献。如果连这都做不到,我们做研究还有什么意义?”
但她知道秦晓燕说得对。在中国学术界,导师拥有绝对权威。研究生能不能毕业,青年教师能不能晋升,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导师的意见。得罪了陈教授,不仅这个成果可能被雪藏,她自己的前途也会受影响。
傍晚,林美娟去了导师办公室。陈教授正在看一份英文文献,见她进来,摘下眼镜。
“想通了?”
“陈老师,我想再跟您商量一下署名的事。”林美娟把一份详细的贡献说明放在桌上,“这是每个团队成员的具体工作记录。秦晓燕负责配方筛选,做了两百多次试验;王伟负责活性检测方法的建立;李娜负责稳定性测试。他们的贡献,值得一个共同作者。”
陈教授看都没看那份说明:“小林,我理解你想为学生争取利益。但你要明白,学术界有学术界的规矩。你一个讲师,带几个学生,发《Vaccine》这种级别的杂志,别人会怎么想?会说是我在背后帮你,会说这个成果不可能是你们独立完成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我是为你好。这篇论文如果以我为通讯作者发出去,在国际上会有影响力。你的名字作为第一作者,也会被国际同行看到。这对你将来评副教授、申请课题都有好处。而学生们——他们将来有的是机会。”
又是这套说辞。以“为你好”的名义,拿走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林美娟忽然想起肖向东说过的一句话:“在这个时代,女性要证明自己,往往要比男性付出十倍的努力,但得到可能只有十分之一的承认。”
她当时还不完全理解,现在懂了。
“陈老师,如果我坚持呢?”
陈教授转过身,眼神冷了下来:“那这个项目就到此为止。论文不用发了,成果也不用申报了。反正项目是我的课题经费支持的,我有权决定怎么处理。”
赤裸裸的威胁。
林美娟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黑了。她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医学院门口的公用电话亭。
拨号,等待,接通。
“喂?”是肖向东的声音。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美娟?出什么事了?”
林美娟握着话筒,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导师要抢成果?说学生们要受委屈?说三年努力可能白费?这些事,肖向东能理解吗?他在清华也面临打压,也在挣扎求生。
“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她最后说。
“你在哪?”
“医学院门口。”
“别动,我过来。”
四十分钟后,肖向东骑着自行车出现在医学院门口。五月的晚风还很凉,他额头上却有汗。
两人沿着护城河慢慢走。林美娟把事情简单说了,肖向东安静地听着。
“所以,你要怎么选择?”他问。
“我不知道。”林美娟看着河面上的月光,“如果妥协,成果能发出去,对国家的疫苗事业有好处,我自己的前途也顺利。但对不起学生们,也对不起自己这三年的坚持。”
“如果不妥协呢?”
“成果可能被雪藏,学生们跟着白干三年,我得罪导师,以后在所里可能待不下去。”
肖向东停下脚步:“美娟,你还记得1979年,我们在深圳华侨城见面时,我说过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