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买的。”肖向东的声音很轻,“那年你拿到麻省理工的offer,要出国。我去王府井的珠宝店,用卖掉第一套汉卡的利润,买了这枚戒指。”
他顿了顿:“本来想在你走之前给你。但到了机场,看见你背着包,眼睛亮亮地跟我说‘等我学成回来’,我就没拿出来。觉得……不能绊住你。”
林美娟看着那枚戒指,喉咙发紧。
“后来你在美国,我在国内。隔着太平洋,写信、打电话,总是聊学习、聊工作、聊国家大事。”肖向东苦笑,“就是没聊过这个。有时候想,也许你会在美国遇见更好的人,有更好的生活。这戒指,就当我自己的一个念想吧。”
他把戒指放在那本手抄笔记旁边。黄澄澄的戒圈,衬着发黄的纸页,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今年五月,你回来了。”肖向东抬起头,看着她,“在机场见到你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十四年了,我们各自走了很长的路,经历了太多事情。但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
他拿起戒指:“就像这枚戒指,我藏了五年。就像这些笔记,我们保存了十四年。就像……”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停了停才继续:“就像1976年北大荒地窖里的那盏油灯,虽然早就灭了,但光一直在我们心里。”
林美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旧笔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美娟。”肖向东站起身,在她面前单膝跪下——这个动作在1991年的中国还很少见,他做得有些笨拙,但眼神真挚,“我不知道未来还会遇到多少困难。通信行业的壁垒,政策博弈的艰辛,时代浪潮的莫测。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曾经在北大荒握过锄头,在实验室拿过试管,如今温暖而坚定。
“我想和你一起面对。想和你一起,把我们在北大荒点燃的那点光,变成能让更多人看见的火。想和你一起,见证这个国家变得更好。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他把戒指举到她面前:“你愿意吗?”
图书馆里静极了。雨声、旧纸张的气息、穿过彩色玻璃的朦胧光线——一切都像慢镜头。林美娟看着肖向东,看着这个从二十一岁到三十五岁,贯穿了她整个青春的男人。
她想起北大荒的雪夜,他们挤在地窖里,靠彼此的体温取暖;想起1978年离开时,他在月台上用力挥手;想起这些年隔着太平洋的信件,每封信的结尾都是“盼归”;想起前几天,他说“有些选择,不是看眼前能拿到什么,是看长远能成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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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想起自己刚做的选择——放弃九万美元的年薪,选择一支能让疫苗便宜五块钱的道路。
原来他们一直都是同一种人。
“我愿意。”林美娟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肖向东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