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第一个人。”陈思北看着窗外硅谷的灯火,“肖总,我有个问题——我们凭什么让这些人放弃硅谷,回上海那个破厂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凭一件事。”肖向东说,“凭这是中国第一代半导体人等了四十年的事。”
第二天上午十点,圣何塞一家咖啡馆。
张博士迟到了十五分钟。他四十出头,穿着POLO衫和卡其裤,典型的硅谷工程师打扮。握手时,陈思北注意到他手指上有细微的烫伤痕迹——那是接触晶圆清洗液留下的。
“抱歉,早会拖了。”张博士坐下,直接点美式咖啡,“陈先生,你们的技术资料我看了。0.8微米试验线,良品率11%……说实话,这在美国属于实验室淘汰水平。”
开门见山,不留情面。
陈思北没有辩解,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这是上海半导体设备三厂的档案室,1965年到1985年所有的光刻机设计图纸。”
照片拍得很仔细:泛黄的蓝图、工整的手写标注、复杂的机械结构图。
张博士一张张翻看,速度越来越慢。翻到某一张时,他手指停住了。
“这个双工件台设计……”他抬头,“是1978年的?”
“对。比ASML提出类似概念早六年。”陈思北说,“但因为当时国内数控系统跟不上,加工精度不够,最后没做成。”
“可惜了。”张博士喃喃,“如果当时有现在的数控机床……”
“现在有了。”陈思北接话,“我们收购了这家厂,拿到了所有图纸,还有一批做这些设备的老工人。张博士,我们缺的不是想法,是把想法实现的人。”
接下来的半小时,陈思北没谈薪资,没谈期权,而是详细讲解了改造方案:用现代数控系统重制老设备的核心部件,用进口光学模块升级光刻机镜头,用老师傅的手工精度配合自动化校准……
张博士从最初的挑剔,渐渐变成认真倾听,偶尔插问几个技术细节。
“你们的目标是?”最后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