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终于圆了。
一轮惨白中透着不祥暗红轮廓的圆月,如同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缓缓爬上上海滩灰蒙蒙的夜空,冷漠地俯视着脚下这片在战火、繁华、绝望与罪恶中畸形绽放的东方魔都。惨淡的月华洒落,给圣玛丽大教堂那高耸的、已有些残破的哥特式尖塔和斑驳的墙壁,镀上了一层妖异的银边。夜风呜咽,穿过空旷的街道和紧闭的门窗,仿佛无数冤魂在提前哭泣。
子时将近。
教堂周围方圆数里的街巷,早已被“影风”残部、“梅机关”菊小组、以及被控制的租界巡捕、青帮打手层层封锁,水泄不通。明哨暗岗林立,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空旷的地面,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致命的弹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与邪恶交融的气息,寻常百姓早已紧闭门户,瑟瑟发抖,连野狗都躲进了最深的角落。
教堂地下,那被改造、拓展了不知多少倍的巨大空间,此刻已完全化为一座邪恶的祭坛。地面、墙壁、穹顶,密密麻麻刻满了流淌着暗红光芒的诡异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的血管,微微搏动,汲取、传输着来自整个租界各处“祭品”囚笼汇聚而来的、海量的绝望、恐惧、痛苦等负面情绪能量。空间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血池,池中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暗红色液体(混杂了鲜血、秽物、邪能)正在缓缓沸腾,冒出一个个令人作呕的气泡。血池四周,矗立着十二根同样刻满符文的黑色石柱,石柱顶端,各摆放着一颗仍在微微跳动、散发着不同属性邪能的、仿佛刚刚摘取不久的心脏——这是十二名拥有特殊体质或命格的“核心祭品”被活取的心脏!
血池正上方,悬浮着一面直径约三米、造型古朴狰狞、通体暗红如凝固血块的巨大铜镜——正是“影镜”本体!镜面并非光滑,而是如同沸腾的血海,不断翻滚、扭曲,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邪威。镜框上雕刻的无数恶鬼、夜叉、扭曲人脸的图案,在暗红光芒映照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影镜”下方,血池边缘的祭坛主位上,身披绣满扭曲符文的黑色祭司长袍、脸上缠满渗血符咒绷带的“无光者”,正张开双臂,仰头对着“影镜”,口中吟唱着古老、拗口、充满亵渎意味的咒文。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与“影镜”的波动、血池的沸腾、乃至整个地下空间无数符文的闪烁,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共鸣。每吟唱一段,血池便沸腾得更加剧烈,汇聚而来的负面情绪洪流便更加汹涌,“影镜”散发的威压也更加强盛一分。而“影镜”深处,那股混乱、疯狂、饥渴的“月读命”堕落意志,也越来越清晰,仿佛随时会破镜而出!
祭坛周围,环绕着超过百名“影风”精锐、菊小组特务、以及被完全控制的邪术傀儡,他们如同最忠诚的狂信徒,跪伏在地,跟随着“无光者”的节奏,低声诵念,贡献着自己的精神力量。更外围,则是更多全副武装的守卫。
整个地下空间,邪恶、疯狂、绝望的气息,浓郁到了顶点!“血月祭”,已然进入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准备阶段!只待子时正刻,月华与邪能共振达到顶峰,“无光者”将发动最终咒文,血池中十万生魂(包括那些被囚禁的祭品,他们的生命力正被持续抽离)将同时湮灭,所有负面能量与灵魂精华将被“影镜”吞噬、转化,强行接引“月读命”的堕落神性完整降临!届时,整个圣玛丽教堂,乃至周边区域,都将化为“影之领域”的基点,无尽的黑暗与疯狂将以此为源头,侵蚀现实!
教堂外,一处可以俯瞰教堂侧面的四层公寓楼顶,易安春迎风而立。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外面罩着那件熟悉的黑色长风衣,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在暗红月光的映照下,平静地倒映着下方那如同巨兽蛰伏的教堂,以及其内部那即便隔着厚厚的土层和结界,也无法完全遮掩的、冲天而起的邪恶能量波动。
他的【心镜】,早已如同无形的雷达,将教堂地下的大致结构、能量节点、守卫分布、“影镜”本体的位置,乃至“无光者”身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影”之本源气息,都清晰地“映照”在心湖之中。怀中,那面被封印的“影镜”投影,正隔着皮袋,与下方的本体产生着微弱但清晰的共鸣与吸引。眉心,“金鳞镜印”温润流转,散发着淡淡的、与那邪恶格格不入的净化与映照之意。
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站着绯月。她换上了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勾勒出依旧惊心动魄却略显单薄的曲线,暗紫色的长发被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依旧苍白,但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此刻却少了几分空洞与茫然,多了几分被强行压抑的复杂与……一丝近乎麻木的平静。她手腕上那枚暗红镜印,被一层薄薄的暗金色光膜覆盖,不再有异动。眉心那点微型的暗沉镜影符文,与易安春的“金鳞镜印”隐隐呼应。她微微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顺,如同最忠实的影子,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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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了吗?下面那令人作呕的‘盛宴’。” 易安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是。” 绯月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干涩,“‘影镜’本体……很活跃……‘无光者’大人的力量……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他在呼唤……所有的‘影’……”
“他也在呼唤你,对吧?” 易安春转过身,目光如炬,看向她。
绯月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是……但……有主人的封印在……绯月……只听主人的。”
“很好。” 易安春走上前,冰冷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记住你的选择,也记住你灵魂深处的烙印。待会儿下去,你知道该怎么做。你的‘背叛’,将是献给‘无光者’和那面破镜子,最‘美妙’的惊喜。”
绯月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恐惧,但随即被一种认命般的决绝取代,她闭上眼,重重地点了点头:“绯月明白……愿为主人……效死。”
易安春松开手,不再看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教堂。子时,快到了。他能感觉到,天地间的阴气与月华,正在与地下那邪恶的仪式产生越来越强的共鸣。不能再等了。
“走吧。去给这场肮脏的‘血月祭’,送终。”
话音落,易安春身形一晃,已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从楼顶轻盈飘落,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教堂外围的封锁线。绯月咬了咬牙,紧随其后,她的身法依旧诡秘轻盈,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杀意,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教堂外围的守卫不可谓不严密,但在易安春那已然超凡的【心镜】感知和【暗金玄雷】的绝对力量面前,形同虚设。他如同行走在另一维度的幽灵,【暗金玄雷】凝聚的细针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一个个关键位置的暗哨,精准地破坏掉几处能量监控节点,带着绯月,如同穿过一层层虚幻的帷幕,轻松突破了最外层防线,从一处早已被【心镜】探明的、相对薄弱的结界节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教堂地下那庞大复杂的排水与墓穴系统。
越往深处,邪恶的气息越浓,守卫也越发密集,且开始出现巡逻的“影风”术士和邪术傀儡。但对于易安春而言,这些依旧不够看。他不再留手,【暗金玄雷】的威力开始展现。对付普通守卫和低级傀儡,往往只是一个眼神,一丝外泄的雷霆威压,便足以让其灵魂冻结,瘫软倒地。对付“影风”术士,则是一道凝练的黑色雷指,直接洞穿其防护,湮灭其体内的“影”之力,掠夺其生机。他的动作快如鬼魅,狠辣无情,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迅速冰冷、失去生机的尸体,连警报都来不及发出。
绯月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曾经需要她舍命才能勉强对抗的男人,如今如同碾死蝼蚁般清理着昔日的“同伴”,心中充满了冰冷与麻木。她能感觉到,易安春的力量,比在东京皇居时,又强大了太多太多。那黑色的雷霆,充满了毁灭与净化的矛盾特性,对“影”之力更是有着极强的克制。无光者大人……真的能赢吗?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灵魂深处那奴印便传来一阵灼痛,让她立刻掐灭了这“不忠”的想法,只剩下更深的畏惧与服从。
两人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刺入奶油,迅速而无声地向着地下最深处、邪恶波动的源头逼近。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被关押在临时牢笼中、奄奄一息的“祭品”,听到了无数绝望的呻吟与哭泣。易安春眼神毫无波动,只是速度更快。救这些人不是现在的主要目标,摧毁祭坛,干掉“无光者”和“影镜”,才是根本。
终于,他们来到了主祭坛所在巨大空间的入口——一扇厚重的、刻满了防御符文的青铜大门前。门内,那邪恶、疯狂、浩瀚的能量波动,已然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而出。门两侧,站着四名气息格外强大的“影风”高阶祭司,以及八名眼神呆滞、但肌肉贲张、散发着不祥死气的邪术傀儡。
到了这里,潜入已不可能。易安春停下了脚步,对身后的绯月使了个眼色。
绯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上前一步,对着那四名高阶祭司,用恢复了往日几分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虚弱”与“焦急”的语气说道:“快开门!有强敌潜入,外围防线已被突破!我奉无光者大人密令,有紧急情报禀报!另外,我体内的‘子印’感应到异常,可能与敌人有关!”
四名高阶祭司自然认得这位曾经的影卫统领,虽然对她突然出现且状态似乎有些不对感到疑惑,但“无光者大人密令”、“子印异常”等关键词,还是让他们不敢怠慢。尤其是,他们确实隐约感觉到外围的一些警戒法阵失去了联系。其中一名祭司犹豫了一下,还是挥手示意,与另外三人一起,开始按照特定顺序,解除青铜大门上的禁制。
就在青铜大门轰然洞开一条缝隙,内部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和震耳欲聋的邪恶吟唱声传出的刹那——
小主,
易安春动了!
他不再掩饰,将一直压抑的气息轰然爆发!眉心“金鳞镜印”光芒大放,一股混合了煌煌天威、映照净化之意的淡金色镜光,如同利剑般照射在四名高阶祭司和八名邪术傀儡身上!【心镜·破妄镇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