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巅的积雪,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反射着天穹尽头一丝微不可查的惨白,如同巨兽森冷的獠牙。山脚下,那栋废弃的温泉别墅,在浓重的夜色与山林阴影中,悄然无声。直到二楼那扇破败的窗户被无声推开,两道身影,前一后,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轻盈地滑出,落在屋外松软的腐殖土上,没有惊起一只沉睡的虫豸。
易安春换上了一身毫无特征的深灰色劲装,外面罩着同色的立领风衣,衣摆在带着寒意的山风中纹丝不动。他脸上没有任何伪装,恢复了本来的冷峻面容,只是那双异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平静地倒映着远方的微光,左淡金,右暗金,仿佛蕴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眉心那枚暗金镶淡金的“金鳞镜印”,已完全内敛,如同最上等的墨玉,温润而神秘。连续数日的静修与整合,吞噬“光”与“影”双镜本源带来的磅礴力量,已被他彻底掌控、融合,【混沌镜雷】圆转如意,【心镜】映照范围与精度再次提升。此刻的他,如同一柄收入最朴素皮鞘中的绝世神兵,锋芒尽藏,却散发着令周围空气都隐隐凝固的、无形的压迫感。
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绯月同样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勾勒出纤细却柔韧的身姿。暗紫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依旧带着几分苍白,但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却比在富士山下时,少了茫然与空洞,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采——畏惧依旧深刻,却不再有挣扎,反而沉淀出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以及……一丝被深深掩藏的、对前方那个身影的扭曲专注与依赖。她体内那枚被“金鳞镜印”力量滋养、异变后的“子印”,正稳定地运转着,散发着微弱但精纯的暗金淡红光泽,与易安春的气息隐隐呼应。她能感觉到,自己与主人之间的灵魂联系,前所未有的紧密与……“牢固”。那奴印,已成了她存在的一部分。
“走。” 易安春没有回头,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话音落,他身形未动,脚下却自然生出一股无形的力场,托举着他缓缓离地尺许。并非御空飞行那般张扬,更像是与大地保持着一种玄妙的疏离,移动时悄无声息,速度快逾奔马。绯月不敢怠慢,体内“子印”微转,身法展开,紧紧跟随。她的身法本就诡秘轻盈,如今力量恢复且有所精进,更是如影随形,竟能勉强跟上易安春这看似随意、实则迅捷无比的前行速度。
两人不再走大路,而是直接穿行于山林、荒野、甚至短距离凌空虚渡,如同两道掠过地面的幽暗之风,朝着东方——东京的方向,疾驰而去。沿途偶尔遇到早起劳作的农人、巡逻的乡警,甚至小股日军巡逻队,在易安春那已然超凡的【心镜】感知与力量遮蔽下,都恍若未觉,只当是一阵稍大的山风掠过。
天色微明时,他们已越过了箱根险峻的山地,进入了关东平原的边缘。远处,东京湾方向那片巨大的、灰蒙蒙的都市轮廓,已然在望。即使隔着数十里,易安春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座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由恐慌、戒备、戾气、以及残余的、稀薄却顽固的“皇道龙气”与“神道”信仰力混合而成的、混乱而压抑的能量场。与上次离开时相比,这能量场更加躁动不安,充满了惊弓之鸟般的紧张感。显然,京都的血案与持续的“幽灵”传闻,已让这座帝国心脏陷入了更深的不安。
“主人,前方是横滨外围了,再往东就是东京都。” 绯月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重返东京,对她而言,无异于重回噩梦之地,但她已别无选择。
“不进横滨,绕过去,从川崎方向,直接切入东京西南部。” 易安春目光冷冽,“第一站,品川区的海军军需仓库和附近的陆军燃料储备库。”
他的目标很明确。复仇,不仅仅是杀人,更是要摧毁支撑战争的一切!军需、燃料、军工、交通枢纽、乃至那些为战争机器输血的核心工业区!他要让东京,这座帝国的中枢,彻底陷入瘫痪与火海!让那些高坐在皇宫和官邸里的战争贩子们,亲眼看着他们赖以维持侵略的“血液”被一点点抽干、焚毁!
“是。” 绯月毫无异议。在她如今的认知里,主人的意志,便是她行动的唯一准则。哪怕目标是摧毁她曾经宣誓保卫的“帝国”的命脉。
两人速度不减,绕过开始苏醒的城镇,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直插东京西南的工业与仓储区域。这里的戒备,远比京都、九州森严得多。道路上军车往来频繁,重要路口设有哨卡,高耸的了望塔上,探照灯的光柱即便在白天也偶尔扫过天空,防空火炮的炮口指向四方。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煤炭和紧张的气息。
但这对于易安春而言,形同虚设。他的【心镜】,早已将这片区域的地形、守卫分布、能量节点、乃至几个主要目标的内部结构,“映照”得一清二楚。他不再追求绝对的隐秘,而是选择了最高效、最冷酷的清除与破坏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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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川区,某处临海的大型海军军需仓库。高高的围墙,铁丝网,巡逻的陆战队士兵,以及仓库内堆积如山的枪械、弹药、被服、食品……在晨曦中显得井然有序,却充满肃杀。
易安春与绯月出现在仓库外围一处堆放废弃集装箱的阴影中。他看了一眼远处仓库区中心那几栋最大的库房,又瞥了一眼港口方向停泊的几艘运输舰。
“你留在这里,注意警戒,解决漏网之鱼和可能靠近的巡逻队。” 易安春对绯月吩咐道,同时,眉心“金鳞镜印”微亮,一股无形的精神联系与力量加持,瞬间笼罩了绯月,让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周围环境,并获得一定程度的隐匿与力量增幅。“我去去就回。”
“主人小心。” 绯月低声道,暗红的眸子紧紧盯着易安春,里面充满了担忧——并非对任务失败的担忧,而是对主人“可能”遭遇危险的、一种近乎本能的、扭曲的关切。
易安春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他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仓库区正门上空百米处,凌空而立,没有任何凭借!晨风吹动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下方守卫的士兵终于发现了这骇人的一幕,惊恐的尖叫和拉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了望塔上的探照灯和机枪,也同时转向,锁定了空中那道身影!
“敌袭!空中!开火!”
“是那个幽灵!他来了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