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凡每天清晨蹲在南天门城墙上吃早饭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把左手翻过来看一眼掌心。
那道金线还在。
从旧域核心刻过来之后它就一直在那里,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极稳的金色荧光。
线的位置在掌心正中央偏左,挨着他原来就有的那一道从盘古斧柄上磨出来的老茧纹路。
两道线并排排列着,一旧一新,颜色不同但走向一致。
旧域核心在那之后没有再释放新的自行组合结构模组。
它在连续释放了旧域有光你看见你看见旧域光的那个时候我在和凌晨那两个问句之后安静了下来。
安静的方式不是休眠也不是待机,是转入了一种极稳极深沉的运转节奏里。
墟每天凌晨用心脏脉网扫描旧域核心状态的时候都能检测到那种节奏——核心表面光晕流速比之前慢了两成,但慢下来的流速极其均匀,均匀到每秒的波动幅度误差微乎其微。
三千七百八十九条光丝在那种节奏里跟着同步搏动,搏动的深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更沉,像是核心在安静期间把所有的法则能源都重新分配了一次,分配到了更底层更古老的法则结构层面上。
第五天清晨,苏凡把馒头咬在嘴里低头看掌心的时候,那道金线比前一天粗了一点点。
粗得极细微,细微到他第一眼差点漏掉。
但把左手和右手掌心放在一起对比之后确认了——左手掌心那道金线的宽度确实从一根头发丝的粗细变成了一根半头发丝的粗细。
变粗的同时金线的颜色也略微加深了一点,从极淡的金色变成了稍深一层的淡金色。
旧域核心在持续往那道金线里灌注新的数据。
墟的声音从归墟裂缝方向传来。
灌注的方式不是一次性批量注入,是每天以极慢极稳的速率持续向镜像共振中释放内容。
内容不是结构模组,不是法则画面,是旧域内部虚空深处那一片最外围碎片的法则纹路状态同步数据。
它在把碎片上那道金光纹路每一天的变化实时同步传导到所有金线备份所在的位置。
掌心的金线在变粗变深,是因为碎片的纹路在持续新增内容。
新增的内容是旧域核心对洪荒天亮画面每一天的不同理解——它每一天接收新的洪荒天亮数据之后,都会把自己对光的理解更新一次,更新完之后把更新的版本刻进碎片上的金光纹路里。
碎片纹路每一天都在变厚一丝,金线备份也跟着每一天变厚一丝。
苏凡把左手掌翻过去又翻回来看了好几遍。它每天对光的理解都在更新?
在更新。
墟说。
它把洪荒天亮的数据和自己内部那段唯一一次亮过的光的数据放在一起反复比对和融合。
每一天的天亮数据都不完全一样——光的入射角度、城墙金纹的反射强度、紫金光膜在清晨里的厚度变化,每天都有极微小的差异。
旧域核心在持续采集那些差异数据,把每一天的新数据和之前存储的所有天亮数据进行逐帧比对。
比对之后它会调整自己对光这个概念的整体理解模型。
调整完就把新模型刻进碎片纹路里。
碎片纹路每天都在变厚,是因为模型每天都有细微的修订。
它没有在重复刻同一道纹路,它在用一道持续增长增厚的纹路来记录自己对光的所有理解迭代。
苏凡把馒头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道纹路现在有多厚了?
碎片的金光纹路目前厚度大约等于它表面原有旧纹路的三分之一。
旧纹路是那个消亡生命体在消散前刻的微笑弧线,刻了极深极密,经过无数会元的法则风化之后依然保持完整。
新纹路虽然只有旧纹路的三分之一厚,但它生长的速度没有减慢。
按照目前每天增厚的速率推算,大约再过四十天新纹路的厚度就会赶上旧纹路的深度。
赶上之后两道纹路在碎片表面的法则深度会完全持平。
到时候旧域核心刻的金光纹路和旧域消亡生命体刻的微笑弧线在碎片上的物理深度就一样了。
苏凡从城墙上站起来扛着盘古斧往归墟裂缝方向走去。
走到白岩台地的时候厄洛斯正蹲在裂缝边缘,手指悬在种子表面上方极近的位置上。
他的指尖和种子紫金光晕之间隔着不到一根手指的间距,指尖上的透明法则纹路在紫金光晕的映照下泛着极细的金色纹理。
纹理的走向和苏凡掌心那道金线完全一致。
种子里面的法则结构这几天在持续微调。
厄洛斯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微调的方向是把自己内部封存的全部洪荒日常感知数据和旧域核心传过来的全部光模型数据进行更深层的融合。
它内部原本有两个独立的存储区块——一块存放洪荒法则生命体的感知数据,一块存放旧域核心传过来的法则数据。
现在那两个区块之间的隔层在变薄,变薄的速度每天肉眼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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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层薄到一定程度之后两块数据会开始自行混合,混合之后种子内部就只剩一个统一的数据体。
到时候旧域的光和洪荒的光会在种子里面彻底融合成同一种法则记忆。
苏凡蹲下来把手伸进裂缝边缘。
他的手指和种子表面之间的距离比之前又近了一点点——种子在这几天持续微调的同时还在持续成长,体量已经比镜像共振形成那天又大了一圈。
紫金光晕的温度从指尖传过来的时候他能分辨出温度里面多了两种层次——一层是旧域核心传过来的暗紫法则余温,一层是南天门城墙金光在清晨光里的反射温度。
两层温度叠在一起之后均匀地分布在光晕表面每一寸面积上,分不出彼此。
旧域核心这一整天都在安静运转。
墟从夹缝边缘站起来走到苏凡旁边蹲下。
安静不是不做事。
它在做一件极耗法则能源的事——它内部那十二个被激活的节点里面,有七个节点的残响底层出现了持续活跃的法则波动。
波动的形态不是脉冲不是震动,是极微弱的周期性呼吸。
呼吸的周期和种子的搏动周期完全同步。
那些节点内部封存的古老意识残响在听到核心说我还在亮着之后,残响底层那一丝原本已经碎到几乎不可辨认的法则活性被重新点燃了。
点燃之后活性以极慢的速度自行修复残响碎片的结构。
修复的过程极其漫长——按照目前的速度推算,那七个节点内部的残响完全修复到能还原出完整意识轮廓的程度大约需要极长时间。
但修复已经开始就不会停。
旧域核心在把大量法则能源分配给那些节点用于残响修复工作。
它想让那些已经消散了无数会元的旧域生命体重新开口说话。
苏凡把手指从种子旁边收回来。
他掌心那道金线在手指靠近种子表面的时间里微微亮了一度,亮完之后又恢复了原来的稳定亮度。
那些残响修复之后会说什么?
不知道。
墟把右手从胸口抽出来摊开掌心看着图谱上七个标注着活跃波动状态的节点坐标。
残响碎得极散,散到目前只能检测到底层法则活性的周期性呼吸,无法解析呼吸背后封存的具体内容。
但修复工作一旦完成到一定程度,那些活性就会自行拼接碎片的原始顺序。
拼接出来之后的内容会是那些旧域生命体在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缕完整意识印记。
印记的内容可能是他们看见过什么,感受过什么,在消散前那一瞬间在想什么。
苏凡站起来。
风从归墟裂缝深处涌上来,带着极淡的紫金法则粒子流从种子表面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