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笔,行笔,收笔。
老首领的手指从墙面离开时,指尖沾着灰白的泥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墙上那个简单到极致的符号。
然后他抬头看着苏毅,浑浊的眼里多了一层东西。
那不是对力量的敬畏,也不是对食物的感恩。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的震动。
他活了六十年,用了六十年学会如何在这片危险的土地上活下来。而眼前这位神明,正在教他一种全新的,记录和传递智慧的方式。
“学。”老首领转身面对所有族人,将骨杖高举起,声音嘶哑但有力。“所有人,学这些东西。谁先学会,谁多吃肉。”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四百人的营地沸腾了。
苏毅没管他们。他拍了拍手上的木炭灰,走回车间。
教育这种事,只需要起一个头。老首领有足够的权威去推动执行。
他有更紧迫的事要做。
蒸汽锻锤旁边的工作台上,摊着一张用兽皮绷平的“图纸”。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
发电机。
他已经有了蒸汽动力。有了合金钢。有了通过深冷处理获得高强度的手段。
下一步是电。
有了电,才有电焊。有了电焊,才能制造真正的密封容器。有了密封容器,才能造出工业级的高压蒸汽锅炉。
工业化的每一步都环相扣。任何一个环节的缺失都会成为卡脖子的瓶颈。
苏毅拿起炭笔,在图纸上补画了几圈铜线的绕组。
铜。
他停下笔。
铁矿有了,煤有了,那种幽蓝的冰晶矿也在源不断地开采。但铜矿,目前一点影子都没有。
没有铜,就没有导线。没有导线,就没有发电机。
苏毅放下炭笔。
走出车间,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白墙前手指乱划的土着身上。
他需要派出大规模的探矿队。但现阶段这些人连左右和远近都分不清,更别说描述矿石的颜色、硬度和所在方位了。
文字教育这事,急不来,但也拖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