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山的晚风裹着松针的清冽,卷过剑庐遗址旁的工坊时,天边正漫开一片熔金似的晚霞。神州文物局的车队早已停在山下,为首的老者握着栀的手,语气里满是恳切的感激:“栀女士,您将这六柄轩辕剑无偿赠予博物馆,是神州之幸,更是后世子孙之幸。太虚山的史册,定会记下您的这份慷慨。”
栀微微颔首,身上的黑白修女服在风里轻轻起伏,黑发垂落肩头,衬得那双赤眸愈发平和。她没有多言,只是看着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修复完好的轩辕剑装入特制的恒温箱,剑刃上的光晕在箱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星子。
“往后这些剑,会在博物馆里常设展厅,”老者又道,“我们会标注每柄剑的过往,让世人都知晓太虚剑派的传承,知晓您的心意。”
栀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掠过山下的方向。那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站在银杏树下,穿着与她相似的黑白服饰,黑发如瀑,赤眸沉静——正是KT-8。
是神州文物局特意安排她住在太虚山附近的,说是感念栀的馈赠,也想让这位前文明的武装人偶,寻一处清静之地落脚。没人知道,KT-8的芯片里,封存着前文明栀在终焉之战最后时刻的所有记忆。那是烈焰焚天的战场,是星尘之力耗尽的虚弱,是看着战友们一一倒下时,眼底未散的温柔与决绝。
KT-8缓步走过来,步伐轻缓,像踩着前文明的余烬。她看着栀,眼神里没有武装人偶惯有的冰冷,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重合的熟悉——她们太像了,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沉静,连抬手时指尖划过空气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栀。”KT-8开口,声音与栀的音色几乎一致,只是多了一丝机械的微颤,“终焉之战的最后,你说,‘守护的意义,从来不是赢,而是让更多人活下去’。”
栀的指尖微微一顿。那是她藏在记忆最深处的话,是连奥托都不曾提及的过往。她看着KT-8,赤眸里泛起浅浅的波澜,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你都记得。”栀说,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记得。”KT-8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太虚山深处,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几间新修的木屋,“神州给我安排的住处就在那里,离剑庐很近。”
她顿了顿,又道:“前文明的你,总喜欢在太虚山的银杏树下练剑。那时的你,还不是修女,穿的是前文明的作战服。”
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当然记得。那时的太虚山还没有后来的剑庐,只有漫山遍野的银杏,秋天的时候,金叶铺地,像一条通往天际的路。她和符华一起练剑,一起看落日,一起说着要守护这个世界的傻话。
“现在也很好。”栀轻声道。
这时,山下传来一阵清脆的喊声,李素裳提着食盒跑过来,粉色的衣裙在夕阳里像一朵盛开的桃花。她看到KT-8时,愣了一下,随即好奇地眨了眨眼:“栀姐姐,这位是?”
“她是KT-8。”栀介绍道,“以后会住在太虚山附近。”
KT-8看着李素裳,眼神里闪过一丝柔和。前文明的记忆里,也有过这样鲜活的女孩子,她们在阳光下奔跑,笑着喊她“栀姐姐”,后来却都倒在了崩坏的铁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