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俺跟你说,俺这辈子去过最冷的地方是东北。零下二十度,俺还扛得住。但这鬼地方的风——
他打了个喷嚏,声音大得把旁边的方志远吓了一跳。
这风跟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俺怀疑俺的鼻毛已经结冰了。
闭嘴。上车。林枫没搭理他。
六点整。埃里克森准时出现在北门。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都是五十岁上下的萨米族猎人,穿着厚重的驯鹿皮外套,脸上刻满了极地风雪留下的沟壑。每人背上背着一把猎枪,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和一卷绳索。
这是奥拉(注意,不是那个工会主席,是猎人的名字)。埃里克森指着左边那个,他在这片雪原上走了四十年。哪块雪能踩,哪块不能踩,他闭着眼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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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指向右边那个。
这是约恩。他的鼻子比雪橇犬还灵。能闻出雪下面是冻土还是空腔。
林枫跟两人握了手。
辛苦了。
奥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晨光里闪着一种猎人特有的警觉。
约恩则用一种生硬的英语开口:走吧。太阳出来之前,风最小。
车队启动。
五辆车排成一列,缓缓驶出港口,沿着海岸公路向北。
二十分钟后,公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
积雪覆盖了一切,天地之间没有任何参照物。风从北方吹来,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方志远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手里的保温杯攥得死紧。
这地方……连个影子都没有。
有影子的地方,才是最危险的。林枫在前车的对讲机里回了一句。
车队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奥拉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突然举起右手。
所有车同时刹住。
奥拉推开车门,跳下去,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
从这里开始,不能再走公路的方向了。他回头对林枫说,用手指向西北方,那边有一条老猎道。我们以前赶鹿群走的。地基硬,能承重。
离勘测线的起点多远?
绕路大概多走七公里。但安全。
林枫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车载GPS上的假路线——那条路线显示车队应该继续向正北走,直接穿过克罗斯布雷的区域。
走猎道。
车队调转方向,跟着奥拉的指引,驶入了一片地势稍高的丘陵地带。……
一个半小时后。
车队抵达了勘测线起点以西三公里处的一个小山丘。
林枫下车,拿起望远镜。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雪原,尽头是勘测线的第一个作业区——一片被标注为A-1的冰碛平台。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到A-1,直线距离大约三公里。
这三公里,就是克罗斯布下的死亡地带。
手术刀,幽瞳。林枫按下对讲机。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出发。先遣排雷。
明白。
陈默和李斯从最后一辆车上跳下来。两人都穿着白色的雪地迷彩,背上背着排雷工具包,腰间挂着手枪。
陈默还多带了一把狙击枪。
两人没多说话,压低身形,沿着雪原的边缘向前推进。
林枫站在山丘上,用望远镜跟着他们的身影。
十五分钟后。
老大。陈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找到第一个雷点了。位置跟昨天标记的完全一致。
什么型号?
不是型号的问题。陈默顿了一下,这颗雷……是空的。
林枫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引信被拔了。壳子还在,但里面没有装药。就放在雪面下三厘米的位置,刻意让人能发现。
李斯的声音也传了过来:第二个雷点也一样。空壳。但布设方式非常专业,如果不仔细检查,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林枫放下望远镜。
他看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雪原,眼神变得极冷。
继续往前。查第三个到第六个。
明白。
又过了十分钟。
老大。陈默再次开口,第三到第六个,两真四假。真的两颗埋在雷阵的最外围,位置最显眼。假的四颗分布在内侧,排列方式有规律。
什么规律?
它们形成了一条通道。
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有人按照常规排雷流程,先排外围的真雷,再往里推进,就会自然而然地沿着这些假雷形成的通道往前走。
通道通向哪?
陈默沉默了三秒。
通向A-1作业区东侧的一片低洼地。那个位置——
正好在三个狙击阵位的交叉火力覆盖范围内。林枫替他说完了。
对讲机里安静了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