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誓?契约?那是什么?是让我们绑在一起送死!是让我们一个接一个地变成尸体,摆在这里,让鸿钧看笑话!”
他指向血色天空。
“他在看!他一直在看!他在笑!笑我们愚蠢,笑我们不自量力,笑我们——以为团结起来就能对抗天!”
话音落下。
废墟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冤魂的嘶吼。
那些还在帮忙的人,动作停了下来。有些人低下头,有些人握紧了拳头,有些人眼神闪烁,似乎在思考会长的话。
他说得对吗?
也许。
天罚的威力,所有人都看到了。规则傀儡的恐怖,所有人都体会了。冤魂大军的数量,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差距,太大了。
大得像蝼蚁仰望苍穹。
“所以呢?”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
说话的是洪荒遗族族长。
这个巨人,原本三丈高的身躯,此刻缩水了一半。他的胸口有一个焦黑的大洞,边缘还在冒着黑烟,那是第一道天罚雷霆留下的伤口。他的皮肤龟裂,裂缝里渗出金色的血液,那些古老的洪荒图腾,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还活着。
他坐在废墟里,背靠着一块断裂的巨石,每说一个字,胸口的大洞就涌出一股黑烟。
“所以呢?”他重复道,眼睛盯着泗水商会会长,“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跪下来,求鸿钧饶命?还是应该像狗一样逃跑,找个角落躲起来,祈祷天道忘记我们?”
会长的脸涨红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应该理智!应该保存实力!应该——”
“应该什么?”族长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地上,“应该等死?应该等鸿钧把历史篡改得面目全非,等所有人都变成傀儡,等这个世界变成他一个人的玩具?”
他咳嗽了一声,咳出一口黑色的血。
“我活了八千年。”
“我见过洪荒破碎,见过人族崛起,见过王朝更迭,见过历史被一遍又一遍地书写——被胜利者书写。”
“但我没见过,像现在这样。”
“历史,被一个人,随意篡改。”
“记忆,被一个人,随意抹去。”
“命运,被一个人,随意玩弄。”
他抬起头,看向血色天空。
“鸿钧以为他是天。”
“但他不是。”
“天,应该是公正的,应该是无私的,应该是——容得下真相的。”
他转头,看向项天。
项天还在整理遗体,动作没有停。
族长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
“小子。”他说,“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项天动作一顿。
“谁?”
“一个……很久以前的人。”族长的眼神有些恍惚,“他也喜欢做这种事——在所有人都觉得该逃跑的时候,他蹲下来,收拾同伴的尸体。他说,人死了,魂还在。魂散了,名还在。名灭了,死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为什么死,他们就没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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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后来,他死了。”
“死得很惨。”
“但八千年过去了,我还记得他。”
族长撑着巨石,艰难地站起来。他的身躯摇晃,几乎要摔倒,但他稳住了。他走到停尸场前,看着那三具裹着布的遗体,然后,转身,面对所有人。
“我,洪荒遗族第七十三代族长,磐。”
他的声音,响彻废墟。
“今日立誓。”
“只要我还剩一口气,只要我血脉里还有一滴洪荒之血——我就不会后退。”
“我不会跪。”
“不会逃。”
“不会——让这些孩子白死。”
他指向那三具遗体。
“他们为什么死?”
“因为他们信了一个叫项天的人。”
“因为他们信了——历史可以被找回,真相可以被揭开,天道——可以被反抗。”
“他们信了。”
“所以,他们死了。”
“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环视四周,眼神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可以走。”
“可以逃。”
“可以跪下来,求鸿钧饶命。”
“但我会留在这里。”
“我会跟这个小子一起,收拾更多的尸体——直到,我的尸体也被摆在这里。”
“然后,等下一个八千年。”
“等下一个记得我们为什么死的人。”
话音落下。
废墟里,一片寂静。
然后——
“算我一个。”
说话的是蒙。
他撑着断矛站起来,魂火虽然微弱,但燃烧得很稳。
“英灵殿,蒙。”他说,“今日立誓——魂火不灭,战意不休。”
“还有我。”
燧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族长身边。
“燧。”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足够了。
“白起。”
杀神没有回头,依旧面朝冤魂大军的方向,但声音传了过来。
“末将,愿效死力。”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西域三十六国联盟的使者,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族长身边,虽然没说话,但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百越部落联盟的智者,叹了口气,也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