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魂灯剧烈震动。
裂痕中射出一道粗大的光柱,直冲帐顶。光柱在帐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颗光点都是一幅微缩的画面——檄文的内容,被篡改的历史,天灾的证据,还有项天站在昆仑山巅的身影。
“以灯为媒,以光为信。”项天睁开眼睛,重瞳中金红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凡心中有正义之火者,皆可感应此光,看到檄文。”
光点穿透帐顶,升上夜空。
夜空原本被星幕结界笼罩,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晕。但此刻,无数金红光点升起,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穿透结界,飞向四面八方。每一颗光点都在夜空中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尾,在云层间穿梭,越过山川河流,飞向遥远的城镇、村落、深山、海岛。
营地内,所有人都抬起头。
两千余人站在夜色中,看着这场光雨。光点从主帐升起,像无数只发光的鸟,振翅飞向天际。有人伸出手,一颗光点落在掌心,瞬间化作一幅微小的画面——檄文的文字在掌心流转,然后消散。
“这是……”一个年轻修士喃喃道。
“盟主在召唤天下。”旁边断臂的战士沉声道,“最后的召集令。”
光雨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颗光点消失在夜空中,项天放下溯魂灯。灯身的裂痕又扩大了一丝,光芒黯淡了许多,但依旧在稳定地散发金红光晕。他脸色苍白,重瞳中的光芒也减弱了——刚才的消耗太大。
“信使可以出发了。”他看向弑天盟首领。
首领点头,转身走出主帐。
帐外,三百名信使已经整装待发。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服饰——有的骑着灵鹤,鹤翅展开足有三丈宽,羽毛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青光;有的登上飞舟,舟身刻满符文,在月光下缓缓浮空;有的潜入地下,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幽深的地道入口。
“檄文在此!”弑天盟首领举起一卷卷轴——那是刘妍手书原稿的拓印副本,每一卷都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和松烟气息,“传遍天下,十日之内,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逆天盟在昆仑,等他们来!”
“遵命!”
三百声回应,整齐划一。
灵鹤振翅,飞向夜空,鹤唳声穿透云层。飞舟启动,符文亮起蓝光,舟身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东方。地下通道关闭,地面恢复平整,只留下淡淡的土腥味。
帐内,项天走到刘妍身边。
刘妍靠在椅背上,呼吸微弱,灰白的头发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抬起头,看着项天,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写完了。”
“嗯。”项天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像握着一块冰。但掌心还有一丝微弱的温度——那是生命最后的余烬。
“你会撑下去的。”项天重瞳盯着她,“我要你亲眼看到,历史被夺回的那一刻。”
刘妍轻轻点头,闭上眼睛。
帐外,夜风呼啸。
光雨已经消散,但夜空中的星幕结界,此刻泛起了淡淡的金红色光晕——那是溯魂灯光芒的残留。整个营地笼罩在这片光晕中,像一座燃烧的堡垒,在黑暗的大地上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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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英灵教官拄着木杖走到帐外,抬头看着夜空。
“天下要震动了。”他低声说。
洪荒遗族族长跟出来,右腿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站得很稳:“不止震动,是翻天覆地。”
两人并肩站在夜色中,看着远方。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但今天的黎明,注定与往日不同。
***
七日之后。
中原,洛阳城。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挑着担子的农夫、推着独轮车的小贩、骑着毛驴的旅人,都在等待城门开启。守城士兵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检查通关文牒。
突然,一道金红色光点从天而降。
光点落在城门口的石碑上,瞬间炸开,化作一幅巨大的光影画面。画面中,白绢铺展,墨迹淋漓,一行行文字浮现:“告天下苍生书——天道鸿钧,篡史窃命……”
排队的人群愣住了。
守城士兵手中的文牒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幅悬浮在空中的光影。文字一行行滚动,画面一幅幅切换——鸿钧篡史的场景,项羽被暗算的画面,天灾肆虐的证据……
“这……这是什么?”一个老农颤声问。
“檄文。”旁边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脸色苍白,“有人在讨伐天道。”
“讨伐天道?”守城士兵回过神来,厉声喝道,“妖言惑众!快把它打下来!”
几名士兵举起长矛,刺向光影。
但长矛穿透光影,就像刺入空气,光影纹丝不动。文字继续滚动,最后定格在项天站在昆仑山巅的身影上,下方一行大字:“十日之内,齐聚昆仑。逆天盟,等天下义士!”
光影持续了十息,然后消散。
城门口死寂。
然后,炸开了锅。
“逆天盟?是那个对抗天道的联盟?”
“昆仑……要去昆仑!”
“可是天道……那是天道啊……”
议论声、惊呼声、争吵声混杂在一起。守城士兵试图维持秩序,但人群已经失控。有人转身就跑,要去告诉亲友;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光影消散的地方磕头;有人脸色惨白,匆匆离开,像是要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