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我生病,都是他在榻前侍疾。
诸左扶我坐起身,沈佑伺候我喝药,钟天离叮嘱我要注意的事。
说话间,顾羡过来了。
他长得很像晚晚,但挑眉看人时的那股风流慵懒劲,完全是另一个顾濯缨。
“沈伯父,听闻你又生病了?”
他进屋后,对我行完礼,这才开口询问。
“现在好点了吗?”
我喝完药,示意沈佑把碗收走。
“小病而已,这会吃了药,好多了。”
沈佑收走碗,顾羡凑上前,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给我。
“伯父,你尝尝这个糖。”
几个孩子都不知道我和晚晚当年的事,他们只知道,我和顾濯缨是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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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羡并不是那种克己复礼的端雅君子,性子放荡不羁,对我的态度和对顾濯缨一样混不吝。
我接过,哑然失笑。
沈佑笑骂:“你当伯父是三岁小孩吗?”
顾羡耸耸肩,“吃点甜的,又没坏处。这糖可是我跟着母亲学的。”
“我刚才出来前寻思着伯父吃药太苦,赶紧做了一包糖拿过来。”
钟天离也被他这混不吝的模样逗笑了。
戏谑道:“晏之,快吃吧,别毁了孩子的心意。”
我无奈摇头,打开后,愣住了。
糖里加了不少花生碎,这种糖,晚晚曾在东羌给我做过。
我捏起一块吃完,鼻子猝然发酸。
果然是晚晚教的,这么多年,味道依旧没变。
顾羡笑嘻嘻道:“沈伯父,你喜欢吃的话,羡儿以后常做给你吃。”
“不用。”我低头掩饰住眼中哀恸,“我吃药期间胃口不好,等我想吃的时候再告诉你。”
有些东西,贪恋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菱儿知道我生病,也和路绥一起来探望我。
侄女沈娴嫁给了礼部侍郎的儿子,夫妻俩伉俪情深,他们怕我养病期间孤单,来时还特地给我带了两本古籍。
我如今是文华殿大学士,在朝堂位高权重。
卧病期间,每日都有官员来探望我。
从蓝帮我一一打发了。
他现在是礼部尚书,行事公正清明,很受皇上宠信。
官员们被他打发走,也不敢抱怨。
期间,皇上也派贴身太监过来送药探望。
景崇帝十年前就已病逝,太子宋歙继位后,改国号为万贞。
他登基后,立誓要做一个流芳千古的明君。
平时不沉迷美色,不贪图享乐,从谏如流,任贤用能,算得上大楚难得一见的明君。
他对我很是信任。
许邵和柳四娘有两儿一女,前几年,许邵实在不想再操劳了,便把生意交给两个儿子,自己带着柳四娘开始四处游山玩水。
他俩正在京都附近的城邑游玩,听闻我生病,连夜跑来了。
老友相见,让我的心情好了不少。
只是,我以为这次发烧十天半月能好,谁知足足养了一个月才恢复。
等我痊愈,已经是六月。
钟天离说我的身子亏损严重,现在只是暂时调养好,若是继续操劳,以后会越来越重。
他劝我放下朝政,致仕在家专心养身子。
我拒绝了。
我一生只有两个愿望:一是尽忠为国;二是娶晚晚为妻。
晚晚永不可能再嫁我为妻。
若是我再放弃为国操劳,每日闲散在家,我觉得自己就彻底堕入深渊,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了。
我再次回到了朝堂。
上朝当日,东南那边传来八百里急报,当地七个城邑遭遇大旱,又相继爆发了鼠疫。
百官四下哗然。
皇上当即下令调兵拨银赈灾。
旱灾和鼠疫不是小事,赈灾所牵涉银两巨大,若是不管控好,一旦银子被贪官污吏吞掉,百姓就只能等死。
我自请担任此次赈灾钦差。
钟天离要和我同去。
他说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便是一身医术,也想为受灾百姓出一份力。
沈佑和顾羡一起上书,自请作为随从官员与我同去。
沈从蓝和青枝很担心我的身子撑不住长途跋涉,再三叮嘱沈佑和顾羡,在路上要照顾好我。
顾濯缨和晚晚得知灾情之事,连夜赶回了京都。
我领兵出发那日,刚走到城门外,便遇到了火急火燎赶回来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