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贤太妃·历史的尘埃

冷宫区域的气息与揽月轩又自不同,那是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带着陈年的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被遗忘生命的腐朽气息。

根据刘公公模糊的指引,她们在一处比揽月轩更为破败、几乎半倾的宫室前停下。宫门歪斜,牌匾早已不知去向,只有门楣上残留的一点金漆,暗示着这里曾有过的不凡。

江泠儿深吸一口气,脸上切换成一种带着怜悯与不安的复杂表情,轻轻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掉落的木门。

院内,荒草比揽月轩更为茂密,几乎无处下脚。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旧宫装的老妇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破旧的石墩上,一动不动,花白的头发在萧瑟的秋风中微微飘动。她的背影单薄而僵硬,仿佛已与这破败的宫室融为一体,化作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听到开门声,那老妇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肤色蜡黄,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并未完全浑浊,反而在最初的麻木过后,射出一道冰冷、警惕,甚至带着一丝残余威仪的光芒,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中最后一点火星。她就是贤太妃,曾经的宫廷风云人物,如今的历史尘埃。

“谁?”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江泠儿心中微凛,立刻垂下眼睑,抱着衣物,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声音柔弱而清晰:“奴婢是揽月轩的江才人,奉内务府之命,给太妃娘娘送换季的衣物过来。”她刻意用了“奴婢”自称,将姿态放到最低。

贤太妃冰冷的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她那张过于出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惊艳,只有更深的冷漠与嘲讽。她冷哼一声,转回头去,不再看江泠儿,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放下,滚吧。”

毫不客气的逐客令。

江泠儿却不急不躁。她依言将衣物轻轻放在一旁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贤太妃那枯瘦的背影,以及石墩旁那个缺了口的、里面只有半碗清澈见底(几乎可以肯定是冷水)的粗瓷碗,心中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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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多说任何同情或劝慰的话——那对一位曾经身处高位的太妃而言,无疑是更大的羞辱。她只是再次行了一礼,柔声道:“奴婢告退。”

接下来的日子,江泠儿开始了她耐心十足的“长期投资”。

她每日都会去冷宫。起初,只是默默地在那破败的宫室外站一会儿,然后将自己在揽月轩那份本就简陋的膳食中,省出的、最为清淡干净的一部分(通常是白粥、一点素菜或不易腐坏的糕点),用干净的食盒装好,悄悄放在院门口那块石头上,然后默默离开。

贤太妃从不回应,有时甚至看都不看一眼。但江泠儿通过【基础生存感知】发现,她每次离开后不久,那食盒总会被动过。

几天后,江泠儿开始尝试在放下食盒后,并不立刻离开,而是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安静地陪伴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