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毒计初现

“刘公公,”江泠儿语气带着一丝困扰和不安,“方才谢嫔娘娘赏了些糕点,我本想与宫人分食,但秋云那丫头闻着说似乎有些异味,还提到了食物相克……我年轻不懂这些,心中实在惶恐,怕辜负了娘娘好意,又怕真是自己多心。公公见多识广,可否……可否帮泠儿看看,这宫里头,常见的食材里,可有与芙蓉、莲子相克之物?我也好心里有个底,日后饮食上也注意些。”

她将问题抛了出来,理由冠冕堂皇——是担心自己不懂规矩,误食了相克之物,而非直接指控谢嫔。同时,也将秋云的“发现”以请教的方式提了出来。

刘公公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江泠儿那副惶惶不安的模样,又瞥了一眼食盒,慢悠悠地沙哑开口:“才人有心了。这宫里头的讲究是多……芙蓉性凉,莲子也偏寒,若体虚者,确不宜多用。若再混上些……嗯,比如蟹肉之寒,或是一些特殊的寒性药材粉末,长久下来,于身子确是无益。”

他没有点明,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晰。他浑浊的目光在江泠儿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这位江才人,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懵懂无知。

第三步,制造“偶然”证据,借力打力,埋下线索。

得到了刘公公隐晦的确认,江泠儿心中更有底气。她没有声张,回到殿内,将食盒妥善收好。

傍晚时分,宫中惯例有负责处理各宫泔水杂物的杂役太监路过附近。

江泠儿让小荷“不小心”将一点点糕点碎屑,混在了一些准备丢弃的、无害的果核菜叶中,放在了揽月轩门外不远处一个显眼的位置。

她知道,这后宫之中,没有真正的秘密。各宫在各处都有眼线,尤其是这种负责底层杂役的太监,往往是信息传递的最末端,也是某些人最容易忽略的环节。

果然,没过多久,一只不知从哪个宫里跑出来的、有些瘦弱的白猫,循着食物的气味溜达了过来,舔食了那些混有糕点碎屑的废弃物。

深夜,万籁俱寂。

江泠儿增强的感知捕捉到,那只白猫在揽月轩附近的草丛里,发出了几声痛苦的、微弱的呕吐声,随后便蔫蔫地趴着,精神萎靡。

第二天清晨,秋云在打扫庭院时,“偶然”发现了这只精神不振、偶尔干呕的白猫,以及它呕吐出的、隐约能看出糕点残渣的污物。小宫女吓得脸色发白,联想起昨日的事情,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江泠儿“闻讯”赶来,看着那白猫和污物,脸上血色尽失,身体微微摇晃,全靠小荷扶着才站稳。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委屈和后怕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只猫,然后便“惊魂未定”地返回了内殿,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她不需要多说一个字。秋云的发现,刘公公的“指点”,以及这白猫食后不适的“铁证”,自然会通过秋云那藏不住事的脸色、小荷与其他小宫女的窃窃私语,以及某些“恰好”路过的耳报神,如同水滴渗入沙地般,悄无声息地传播出去。

她特意让小荷在“闲聊”中,“无意”提及这猫似乎常在那位以“性情温婉、与世无争”着称的静淑媛(正三品淑媛)宫苑附近出没。

静淑媛位份远高于谢嫔,且与谢嫔分属不同派系,素有微隙。将线索引向她那里,无论静淑媛是顺势而为查问两句以示公正,还是仅仅因为厌恶被牵连而敲打谢嫔,都足以让谢嫔疑神疑鬼,投鼠忌器,不敢再轻易对揽月轩下手。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她能获得喘息之机。

一场看似突如其来的毒计,被江泠儿用精准的直觉预警和缜密的导演思维,巧妙地化解于无形,并反过来织成了一张自我保护、并暗藏反击可能的信息网。

她站在窗内,看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眼神平静无波。

谢嫔的出手,印证了这后宫的险恶,也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身能力的价值。菟丝花不仅需要汲取养分,更需要学会在狂风暴雨中,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支点,缠绕出自保与反击的藤蔓。

这深宫之路,步步杀机,却也步步皆是舞台。

而她,已然入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