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也在此处。
江泠儿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深夜僻处,妃嫔与侍卫单独相遇,若被旁人看见,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的祸事。
可就在她欲要动作的瞬间,萧寒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在清冷的月光下,两人皆是一怔。
萧寒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垂下眼帘,后退半步,躬身行礼,声音因伤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末将参见婉嫔娘娘。不知娘娘在此,惊扰凤驾,请娘娘恕罪。”他动作间,牵动了肩臂的伤口,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萧将军不必多礼。”江泠儿稳住心神,声音保持着一贯的柔和,却也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是本宫随意走走,扰了将军清净才是。将军有伤在身,快快请起。”
萧寒依言直起身,却依旧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脚下的草地上,不敢逾矩半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只有溪水潺潺,月光无声流淌。
江泠儿看着他肩臂上刺眼的绷带,想起那日他浑身浴血却半步不退的模样,心中那点微妙的感激与歉疚终究还是浮了上来。
她斟酌着词语,声音放得极轻,确保只有他们两人和稍远处的云袖能听见:“那日围场……多谢将军奋不顾身,护卫圣驾周全。”她顿了顿,补充道,“也……多谢将军昔日赠药之情。”
她的话说得含糊,既谢了围场救驾是大义,也打着感激救驾的幌子,隐晦地提了药膏是私谊,分寸拿捏得极好。
萧寒身形似乎微微僵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声音低沉而克制:“护卫陛下,是末将分内之事,不敢当娘娘谢字。至于……些许微末之物,能对娘娘略有助益,便是它的福分,娘娘更不必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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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内之事……”江泠儿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心中却是一叹。好一个分内之事,将所有的惊险、付出,甚至那可能存在的、超出职责范围的情愫,都轻描淡写地掩盖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沉默和简短的对话中,江泠儿那增强的情感感知能力,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从萧寒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极其复杂而压抑的情绪波动。
那并非言语所能传达,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场——有见到她时一瞬间的悸动与慌乱,有因身份悬殊而强行筑起的冷漠壁垒,有对她处境不易的细微担忧,更有那日赠药、今日挡熊背后,那深埋心底、无法言说、却厚重如山的守护之意。这是一种克制的、几乎不抱任何希望的深情,沉默而坚韧。
这份感知,让江泠儿心中微微一动,但随即而来的便是更深的警醒。这份情愫,于她而言,是比柳贵妃的明枪暗箭更危险的陷阱。
她不能任由这微妙的气氛继续下去。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萧寒,望向那轮皎洁的明月,语气变得平静而疏远,带着一种符合她身份的、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告诫:
“将军忠勇,陛下圣明,自有公断。宫廷重地,规矩森严,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中。望将军善加珍重,安心养伤,早日康复,方能继续为陛下效力,前程似锦。”
这番话,看似是官样的关怀与勉励,实则每一句都在划清界限。“宫廷森严”是提醒环境险恶,“他人眼中”是警告隔墙有耳,“为陛下效力”是明确彼此身份和立场,“前程似锦”则是暗示他不要因不必要的妄念而自毁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