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人率先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婉夫人娘娘明鉴!妾身等人份位虽低,也是陛下妃嫔,内务府此次发放的年例,实在……实在欺人太甚!
这纱帛,连宫女儿用的都不如!这冰块,片刻就化了满地的水!妾身等人夏日如何度日?求娘娘为妾身等做主!”她说着,让宫女将带来的“证据”——几匹灰扑扑的纱帛和一小盆几乎化尽的碎冰呈上。
那钱管事立刻叫起屈来:“哎呦喂,婉夫人娘娘,您可千万别听她们一面之词!今年库房紧张,各处用度都减了,给各位小主的份例都是按旧例支取的,绝无克扣啊!
这纱帛只是颜色旧了些,料子还是好的!冰块运送难免有损耗,她们住得远,送到时化了些也是常情……”
“常情?”江泠儿轻轻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钱管事的声音戛然而止,“李美人,你们住处的冰块,平日运送需多少时辰?”
李美人愣了一下,忙答:“回娘娘,约莫……约莫两刻钟。”
“两刻钟。”江泠儿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那盆水,“两刻钟,好好的一盆冰,便能化成这般模样?钱管事,是你内务府的冰格外不禁化,还是你当本宫与各位小主,都不知常理?”
钱管事额头瞬间见汗,支吾道:“这……许是,许是今日天热……”
“哦?天热?”江泠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冰冷的意味,“那便是你内务府失职,明知天热,却不做好遮阳防护,致使宫中用度受损。这是失职一。”
她不待钱管事辩解,目光又落在那几匹纱帛上:“云袖,去取一匹本宫份例里的纱帛来,再取一匹宫中寻常宫女份例的纱帛来。”
很快,两匹纱帛取到。一匹是江泠儿作为庶夫人份例的雨过天青色软烟罗,光洁莹润;另一匹是宫女份例的月白色细葛布,虽普通,却整齐干净。与李美人等人那灰败粗劣的纱帛放在一处,高下立判,简直是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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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一时寂静无声。那些低位妃嫔看着这鲜明的对比,眼圈更红,委屈的泪水再次涌上。钱管事和孙掌案的脸色则变得煞白。
“钱管事,孙掌案,”江泠儿的声音透过窗户,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本宫协理宫务,第一要务便是‘公正’二字。陛下与皇后娘娘将此事交予本宫,便是希望六宫用度,能依制而行,无有亏欠。
你们口口声声按旧例,这就是你们的旧例?以次充好,欺上瞒下,克扣低位妃嫔本就微薄的用度,这就是你们内务府的规矩?”
她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字字如锤,敲打在众人心上。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钱管事和孙掌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是奴才们疏忽!是奴才们核查不严!定是下面那帮小子偷懒耍滑,弄错了料子!奴才回去一定严查!严查!”
“疏忽?核查不严?”江泠儿语气微扬,“看来内务府事务繁杂,你们二人确实力有不逮。
既然如此,此次负责李美人等处年例分发、搬运的一干人等,全部罚俸三月,以儆效尤。钱管事、孙掌案,督导不力,各罚俸一月。你们可服气?”
这处罚,说重不重,并未革职查办,说轻也不轻,罚了银子,相当于当众打了脸。
钱、孙二人心中虽恨,却也不敢再辩,只能连连叩首:“服气!奴才服气!谢娘娘开恩!”
“至于李美人等人被克扣的年例,”江泠儿语气缓和下来,对着院中那几位眼巴巴望着她的低位妃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