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艰难”地维持着盘坐姿势,双手无意识地结出一个错误的、半途而废的收功法印,身体细微地颤抖着,呼吸变得短促而费力。她将大部分心神都用于维持这逼真的“走火入魔”假象,同时分出一缕最精纯的意识,牢牢守护着丹田最深处那旋转的浅碧色气旋核心,以及蛰伏其内的菟丝花本源。
时间在极度缓慢地流逝。
每一息都像一个时辰那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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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能感觉到吴森的神识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十息之久。那十息里,它像最挑剔的买家在检查一件略有瑕疵的瓷器,反复评估着那“灵气紊乱”的真实性、严重程度,以及其背后反映出的“体质问题”。
终于,在泠几乎要将牙龈咬碎,才能维持住那恰到好处的“痛苦”与“虚弱”表情时,那股笼罩全身的黏腻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了。
但它退得并不干脆。
在完全离开房间前,那神识最后在她床榻边堆放杂物的角落——那里有几株她白日里带回、尚未处理的半枯萎“阴苓草”——略微盘旋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这房间内残留的阴寒气息来源。随即,才如同鬼魅般彻底消失,融入了外界的沉沉夜色。
【灵蔓】的监控中,那道代表吴森神识的独特波动,迅速远离,朝着内门方向而去,最终超出探测范围。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
泠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又过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直到【灵蔓】反复确认周围再无任何异常能量窥探,她才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松开了紧握的双手。
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四个月牙形的深痕,隐有血丝。
后背的粗布衣衫,此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已被彻底浸透。冷汗顺着脊椎滑下,带来一阵抑制不住的寒颤。
她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眼底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沉冷的余悸与急速运转的锐光。
“筑基期……”她无声地吐出这三个字,喉间干涩。
亲身承受过,才知道炼气与筑基之间那道鸿沟究竟有多深。不仅仅是灵力量级的差距,更是生命层次与神魂强度的碾压。刚才那道神识,若是带着恶意直接冲击她的识海,恐怕瞬间就能让她魂魄受创,沦为白痴。
吴森没有这么做,并非心慈手软,而是因为在他眼中,她或许连“值得直接出手毁掉”的资格都还没有。他只是在做最后的确认,一次更私密、更细致的“复检”。
而她的伪装,险之又险地通过了这次复检。
泠慢慢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指,开始复盘刚才每一个细节。
“他信了。”她冷静地判断,“至少信了七八分。他最后探查阴苓草,是在为房间内的阴寒驳杂之气寻找一个‘合理’来源。这说明他倾向于接受‘我因接触或误用带有阴寒属性的灵植,加剧了自身灵气失调’这个解释。”
但,那剩下的两三分怀疑呢?
吴森离去前,没有任何留言或警示,仿佛真的只是路过探查。可一个筑基期修士,深夜特意用神识来“路过”一个白日里已被他判定为“得不偿失”的炼气小杂役的住处?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起了兴趣。”泠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潮湿的衣角,“或者说,他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名为‘观察’的种子。在他心里,我可能被标记为‘疑似有特殊底子,但当前瑕疵严重,价值不高,可长期观察其变化’的对象。”
这种“观察”,比直接的敌意更可怕。它意味着她将长期处于对方的潜在视野里,一旦她表现出任何“瑕疵被修复”或“体质进化”的迹象,那只暂时收回去的手,会以更快的速度伸过来。而且,届时对方将不会有丝毫犹豫。
“外门已不安全。”泠再次确认了这个结论。
吴森的这一次深夜试探,彻底打破了外门表面那层脆弱的平静假象。它宣告着,即便她躲过了直接的遴选,即便有赵横那并不牢靠的“庇护”,她依然暴露在更高层次修士的随意探查之下。而随着她修为的缓慢提升,暴露的风险只会与日俱增。
“必须加快计划。”泠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黑暗,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