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部的指示和分配基数,我们已经收到了。”马场长声音洪亮,开门见山,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尤其在脸色刚刚由阴转晴、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白玲脸上刻意停顿了一下,“但是,上级的分配是基于对各个连队整体的、原则性的考量。具体到我们牧场内部,这批宝贵的化肥,最终要如何精准地施用到每一寸土地里,使其发挥出最大的效益,这个权力和责任,在我们自己手上!”
他拿起苏晚那份厚厚的报告,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力量:“这是苏晚同志,带领着‘科研小组’和众多自愿参加的同志,不辞辛苦,踏遍了我们牧场的主要田块,用最扎实的脚印和最细致的观察,整理出来的土壤调查报告和科学的分配建议。现在,请大家都认真地看一看,仔细地想一想。”
报告在与会者手中缓缓传阅。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那上面不再是空洞的口号和凭感觉的争论,而是具体到编号的田块、客观的土壤描述、真实的作物长势记录、以及基于这些坚实证据推导出的、清晰量化的分配建议。即便是最初持强烈怀疑态度的老农代表,看到自己熟悉得闭眼都能摸清的地块,被如此系统、客观地分析评价,指着报告上某条关于“酸性障碍”或“沙质漏肥”的描述时,也不禁频频点头,陷入了深沉的思考。报告无情地揭示了一个尖锐的事实:如果僵化地按照营部基数在各连队内部简单平分,那么最嗷嗷待哺的三类地依旧会处于“饥饿”状态,而本身肥力过剩的一类地却可能因“营养过剩”而引发新的问题,造成宝贵的肥料资源巨大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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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干事扶了扶眼镜,将报告反复看了几遍,抬头看向马场长,语气带着实务者的谨慎:“场长,这份报告……内容确实非常详实,很有说服力。但是,营部确定的各连份额是明确下达的指令。如果我们现在在牧场内部进行调整,尤其是要削减某些连队已经到手的份额,势必会引发强烈的抵触情绪,影响团结,而且……营部那边,我们恐怕也很难解释。”
这是摆在台面上最现实、也最棘手的难题。
马场长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在营部通知和苏晚的报告之间来回移动。最终,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抬起头,做出了一个既坚持原则又极具政治智慧的决定。
“营部确定的各连队领取化肥的总量基数,我们必须尊重,这是上级的统筹安排,我们绝不直接对抗!”他首先明确了底线,堵住了可能被攻击的口实,“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批化肥,一旦从营部仓库领回来,进入我们牧场的管辖范围,具体如何调配使用到每一块具体的地里,这个管理权和决定权,就在我们牧场自己手上!”
他目光灼灼,扫视全场,最终落在苏晚身上:“我的意见是:各连队,按照营部通知的基数,如数领取各自的化肥总量,一分不少!但是,领回去之后,具体到每个连队内部,这批化肥必须严格按照苏晚同志这份报告所提出的‘按需分配’原则来执行!各连队的生产组长,必须参照这份刚刚绘制的‘土壤营养地图’,将肥料重点投入、精准投放到本连队内部那些最贫瘠、最急需、改良潜力最大的三类地,以及需要平衡施肥的二类地上!一类地,原则上只做少量补充!”
他停顿一下,加重了语气:“为了确保这一方案不折不扣地执行到位,场部将立即成立一个‘化肥科学施用监督指导小组’,由苏晚同志担任组长,吴建国、孙小梅等‘科研小组’骨干成员参与。该小组有权巡查各连队的肥料储存和施用情况,根据‘土壤营养地图’进行现场指导和监督,确保每一斤化肥都真正做到‘科学施用,精准落地’,坚决杜绝任何形式的平均分配、滥用或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