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的反应快如闪电,几乎在苏晚发出指令的同一刹那,他与另外两人同时爆发出全身的气力,额角青筋暴起,脚掌死死蹬住地面,依靠全身的重量和腰腹力量,拼命将绳索向上拖拽!井下,石头和他阿爸等人也拼尽全力,踩着湿滑无比、不断剥落的井壁,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与脚下疯狂上涨的水位赛跑。
水面上升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当最后被拉上来的石头阿爸,腰部以下彻底脱离水面时,冰冷的地下水已然没过了他方才在井下的胸口位置。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剧烈一颤,牙齿都忍不住咯咯作响,然而他那张布满皱纹、沾满泥浆的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着极度疲惫与无尽狂喜的笑容。
所有人都安全回到了地面。
然而,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他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浑身湿透,泥浆顺着裤管滴落,头发紧贴着头皮,模样狼狈不堪,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贪婪地聚焦在那口仿佛获得了生命的井中。
井口处,先前所有的嘈杂与喧嚣,都被一种更加恢弘、更加纯净、更加充满生命力量的声音所取代——那是地下水挣脱岩层最后的束缚后,恣意奔流、欢腾雀跃的哗哗声!浑浊的泥水如同喷涌的泉眼,不断从井口溢出,流淌到旁边干裂的土地上,迅速汇聚成一汪不断扩张的、荡漾着波光的水洼。
那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湍急,也越来越清澈。渐渐地,井中奔涌而出的水流褪去了最初的浑浊,颜色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透亮,在从林冠缝隙间顽强穿透下来的金色阳光照射下,闪烁着无数碎钻般粼粼的动人光泽。
一股混合着深层泥土的醇厚芬芳与天然矿物的清冽气息,随着水汽蒸腾而起,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一只无形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连日来累积在每个人心头的燥热、焦虑与绝望。
“成了……真的成了……我们……我们打出水了……”一个年轻的牧民直勾勾地看着那仿佛无穷无尽、不断涌出的清泉,声音颤抖着,喃喃低语,眼圈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滚烫的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水滑落。
石头和他阿爸互相扶持着,对视一眼,两张布满汗水泥污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如同大山般沉静而自豪的笑容。那几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蒙古族汉子,也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荡,用力地用粗糙的手掌抹着脸,分不清那上面纵横的是汗水,是泥水,还是滚烫的男儿泪。
陈野静静站在苏晚身侧,他的目光先是深深凝视着井下那汩汩涌动、象征着生机与希望的生命之源,随后,微微侧头,落在了身旁的苏晚身上。她站在那里,胸口因激动和方才的紧张而微微起伏,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和溅起的水珠黏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身上的衣服更是沾满了斑斑点点的泥浆,显得异常狼狈。然而,她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将井中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希望都吸纳了进去,那里面盛放着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成就感与喜悦,更深处,还有一种与脚下这片土地血脉相连、同呼吸共命运的深沉宁静。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