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友德见状,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那笑容似乎也真切了些许,又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嘱咐林澈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便留下他独自面对那如山的卷宗,自己则转身离开了值房,还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待房门掩上,脚步声远去,林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审慎。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那堆积如山的文书,没有立刻陷入埋头苦读,而是站起身,大致浏览了一下这些卷宗的类别与状态。
随手翻看,内容五花八门:
大多是各地皇木厂、官窑报送的岁办奏销(年度预算执行报告)、物料采买清册(采购清单与库存记录); 有关山林开采审批、渔税征收与减免的地方呈文(地方分公司报告与申请); 各类宫殿、苑囿报修、维护的物料请购单与核销批文(维修采购申请与报销); 以及与其他衙门,尤其是与营缮司(工程建设部)就各项工程往来的咨文、移文(平行部门沟通文件)……
林林总总,琐碎繁杂,涉及钱、物、流程、协调,堪称千头万绪。
而其中,确实如郑友德所言,关于“西苑工程”的各类文书,从最初的预算分摊,到物料规格核定,再到采买申请、运输协调、款项预支等等——占据了相当显眼的比例。
无论是木材、石料、琉璃瓦,还是其他特殊物料的批文、申请以及往来公文,都显得格外多,而且墨迹普遍较新,格式也更为“紧急”和“特殊”,显然是近期频繁往来、备受压力的焦点所在。
他随手抽出几份不同来源、不同类型的文书,快速浏览其格式、用语和记录方式。
很快,一个明显的问题浮出水面:这些文书的格式、用纸、书写规范、事由摘要的写法,竟然五花八门,缺乏统一的标准。
有的行文严谨,格式规范,引用条款清晰;有的则字迹潦草,事项记录不清,甚至缺少关键信息如日期、编号或相关负责人签押;甚至处理同一类事务的文书,其记录的重点、流程、审批节点也差异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