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库钱粮,关系国本,岂能如同市井买卖,说支取便支取?”
这话语看似平常,实则将一顶“不懂规矩”、“恃宠而骄”的帽子隐隐扣了下来。
林澈心知此刻绝不能露怯,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保持着脸色的镇定,迎着崔明远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应,声音清晰而稳定:
“崔尚书言重了。下官愚钝,只知皇命在身,工期紧迫,陛下亲自过问,不敢稍有怠慢,唯有竭尽全力,督促各方,方能不负圣望。今日前来催款,亦是职责所在,心急工程。若有言语失当、不合规程之处,冲撞了尚书大人与周主事,还望大人海涵,宽宥下官急于公务之心。”
他既表明了奉旨办事的立场,又将姿态放低,将“冲撞”归结为“心急公务”,堵住了对方借题发挥的口实。
“好一个‘不敢怠慢’。”崔明远淡淡重复了一句,依旧听不出其中真实情绪,“既然是陛下的工程,关乎天家体面,户部自然应当全力协济,不敢有误。这笔款子,可以批。”
林澈心中微微一喜,以为事情出现了转机,正要拱手道谢,却听崔明远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格外凝重:“但是,”
他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定林澈,不容置疑地说道,“西苑工程,预算数额巨大,涉及物料采买、匠作工食,款项流动频繁。为防其中或有虚耗浪费、中饱私囊之情弊,确保国库每一分钱粮都用在刀刃上,用得其所,账目清晰可查,户部决议,需特派一员干练主事,常驻西苑工地,监理所有银钱用度、物料采买之流程,审核每一笔开支票据。林郎中,对此安排,你可愿意接受?”
林澈心中顿时一凛,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
这哪里是协助监理,分明是明目张胆地要安插眼线,监视虞衡司在工程上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借此机会插手具体事务,架空他的权力,或者在关键时刻掣肘、找茬。
这无异于在自己身边埋下一颗钉子。
但形势比人强,若当场拒绝,不仅这五万两应急的款子立刻化为泡影,恐怕连之前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局面也会彻底丧失,更会立刻与这位权势滔天的户部尚书正面冲突。
他几乎能感觉到周世卿那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