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看似平淡,却带着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直逼而来。
林澈心中暗惊消息传递之快,竟已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直达两位尚书耳中,而且崔尚书身为户部堂官,为何会出现在工部尚书的值房,恰逢其会地关注此事?
他只得硬着头皮,如实禀报,力求客观:
“回禀部堂、崔尚书,下官确在核查虞衡司旧年账目时,发现去年有一笔数额五千两的皇木采买专项款项,账目记录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经初步核查,主要经手人乃赵主事,其涉嫌通过虚报运输里程、浮报车马数量等手段,套取款项,中饱私囊。下官正在进一步核实细节,搜集确凿证据……”
“五千两?”不等林澈将情况完整陈述完毕,端坐在一旁的崔明远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转向周尚书,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惊讶与质疑,“周尚书,本官怎地隐约听闻,虞衡司账目上的纰漏,似乎远不止此数,涉及金额恐有一万两之巨啊?”
他目光锐利,言语间意味深长,仿佛在暗示什么。
林澈闻言一怔,立刻意识到情况有变,他毫不犹豫地清晰反驳,语气肯定:
“崔尚书明鉴,下官反复核验、比对所有现存凭证,确系五千两之数,所有相关账目明细、原始单据存根皆在此,可供随时查验,不知崔尚书所言一万两之数,从何而来?恐是误传……”
“那就是你查错了!或者查得不够仔细!”周尚书猛地提高声调,再次粗暴地打断了林澈的解释,语气变得极其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年终结账,账目繁杂冗乱,看花了眼,算错了数,也是常有之事,不足为奇!林郎中,你即刻回去,将此案所有卷宗账目,从头到尾,给本官重新仔细查过!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分毫不差!不可再有任何疏漏!”
这命令,听起来是要求彻查,但结合崔明远之前那句突兀的“一万两”,其真实意图已然呼之欲出。
林澈顿时如坠冰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彻底明白了!这哪里是让他回去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