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溪却没耐心陪他继续演下去,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句句戳破他的所有伪装。
“准确地说,你喜欢的,是活在你幻想里、只喜欢你的那个我,对吗?”
“或许……纪卿尘的原型,就是你自己?”
“你在书里,臆想我。”
“强行按你的心意,安排我。”
“用自以为是的感情,绑架我。”
凌尘愣愣地看着言溪,胸口滞涩,满脸尴尬,有些语无伦次。
“言老师,我不太明白你……我真的不太明白,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说来简直荒诞至极。
前一秒,他还在现实世界对着电脑崩溃地敲键盘。
自己笔下的世界彻底脱轨失控:
女主角突然觉醒了自我意识,完全不按他的设定走;凭空冒出一个叫栩阅的外来者,强势搅乱全局;而他亲手塑造的男主角,更是一路作死,马上要进去踩缝纫机了。
书中的言溪,原本是照着他暗恋的女神描写的,只是被他悄悄改成了最合心意的模样:温柔痴情、体贴入微,满心满眼都是纪卿尘。
那是他藏在幻想里,只属于自己的言溪。
他设定了“言溪会永远爱纪卿尘”的铁律,因为现实里的言溪,从来都不属于他,甚至都不一定记得他。
他不过是借着小说,圆一场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
让以自己为原型的纪卿尘风光无限,让女神言溪先倒追、先低头、先炽热,让她先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
他写的从来不是故事,是藏在骨头里不敢见光的病。
现实里他胆小怯懦,不敢靠近、不敢表白、害怕拒绝,于是把是所有不敢做、不敢说、不曾拥有,全都写进了小说里。
他知道自己这样偏执又扭曲,可他控制不住,只有在他的文字里,他是被偏爱的那一个,才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他总觉得,太轻易得到的感情,太干净顺遂的喜欢,只是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路就散了。
只有被虐过、拉扯过、反复推开又固执地捡回来的真心,才够沉、够重、够深刻。
痛苦过、绝望过、放弃过,再重新抓住彼此。
尝遍苦楚、磨平棱角、碾碎骄傲,直到别无选择。
他写的是他们,可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
渴望被爱,却不敢主动;渴望长久,却不信温柔;偏执地以为,唯有虐痛入骨,余生才能不离不弃。
于是在书里,把他想要的一切,颠倒重来,死死攥住。
可如今,一切都滑向了失控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