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坠崖与初光

这光芒如同一个脆弱却坚韧的光茧,瞬间将奇修缘包裹其中。

下坠的速度,似乎……得到了减缓。

并非完全的停滞,而是仿佛坠入了一种粘稠的、充满弹性的介质中,那股致命的冲击力被这层薄薄的、由光芒构成的无形屏障,极大地削弱了。

“砰!”

一声闷响,奇修缘重重地摔落在了崖底。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他眼前一黑,全身骨骼仿佛散架般剧痛,尤其是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大概率是骨折了。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僧衣和那依旧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石匣。

但,他活下来了。

从那样高的悬崖摔下,他竟然没有直接摔成肉泥!

奇修缘躺在冰冷的、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的恍惚感让他暂时忘记了疼痛。他怔怔地看着怀中渐渐黯淡下去、恢复冰冷的石匣,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它……救了我?

这到底是什么?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左腿的剧痛和全身的伤势让他动弹不得。崖底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雾气,空气中飘浮着一股腐朽和死亡的气息,隐约还能看到远处散落着一些惨白的、疑似兽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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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哪里?

他记得师父提过,兰若寺后山深处有一片上古战场的遗迹,被称为“白骨荒原”,凶险异常,寻常人乃至低阶修士都不敢轻易踏入。难道……自己竟然坠入了这里?

一股比身体疼痛更深的寒意,从他心底升起。刚脱虎口,又入狼窝?

然而,祸兮福之所倚。

或许是因为石匣刚才那一下异常的能量波动,或许是因为他坠崖的动静,或许是他这个“生人”气息的闯入……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古的死寂之地,被惊动了。

四周的雾气开始无声地翻涌起来。

一丝丝、一缕缕灰黑色的气息,从散落的白骨中、从潮湿的泥土里、从扭曲的枯树中……渗透出来。这些气息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不甘、痛苦与杀意,它们在空中凝聚、扭曲,渐渐化作一个个模糊、狰狞、发出无声嘶嚎的……怨煞……虚影……!

这些并非实体,而是上古战场陨落者残存的执念与业力,混合此地特有的死寂之气所形成的邪祟!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对一切生者气息的本能憎恨与吞噬欲望!

数十、上百……越来越多的怨煞虚影在雾气中浮现,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缓缓地、无声地朝着躺在崖底动弹不得的奇修缘包围过来。

冰冷的死意,比刚才坠崖时更加浓郁、更加绝望地笼罩了他。

奇修缘看着那些在雾气中扭曲、靠近的恐怖影子,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想要挣扎,想要念经,但极度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刚才石匣救了他一命,但现在,它无力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竟然毫无反应。

就在第一只怨煞虚影伸出那由黑气构成的、利爪般的手臂,即将触碰到他额头的瞬间,

奇修缘闭上了眼睛。

并非认命,而是在这绝对的死境之中,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了慧明师父圆寂前的脸庞,浮现了兰若寺那尊斑驳的佛像,浮现了那只死在他掌心的小鸟……一种超越了自身恐惧的、深沉的……悲悯……,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莲花,从他纯净的心田深处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