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不多时，完全看不到星星的漆黑夜空之中总算绽放出一道道光彩。

那些烟花从地面升腾而起，拖着长长的金色尾迹，在黑暗的天幕上炸开，像一把被拔出的长剑拖拽在地上时擦出的火星子，又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金。

一朵还没完全消散，另一朵已经接踵而至，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把夜空染成了一幅不断变幻的水彩画。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冲天炮的时候吗？”

盯着头顶炸开来的烟花的李宸突然问道。他的脖子仰得很高，下巴抬着，喉结凸出来，脸被烟花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好像记得一点。”

同样抬着头欣赏色彩的李默说道，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在抵御夜风的寒意。

“你说的是具体哪方面？”

“我记得那天你兴高采烈，然后突发奇想——”李宸顿了顿，偏过头看了堂哥一眼，“把本该冲着天的冲天炮放平了，当枪耍。”

“哦...”李默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那个弧度慢慢扩大，变成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事我记得，应该干过不下三遍。”

他的语气里没有羞愧，只有一种“当年我也是个天才”的得意。

“其中一遍你差点冲着我...”

李宸幽幽地说道，目光重新落回夜空上。

“还好你爸反应够快，在最后一秒钟把你手腕挪开了，否则我新买的棉衣肯定被烧出几十个洞来。”

他伸出右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横扫的动作，手掌从左边划到右边，模拟当年那根冲天炮的轨迹。

李默笑出了声。那笑声又大又响，在空旷的院子里弹了好几下，笑得很没有风度，嘴巴大张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连肩膀都在抖。

他似乎是真的回忆起了那段时光——那个冬夜，那根被放平的冲天炮，还有他爸从旁边伸过来的一只大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猛地往上一抬。

烟花从他头顶斜着飞出去，在院墙上炸开，留下一个焦黑的圆印。

李宸转头看向他，烟花的光芒在他们脸上明灭交替：“你说那个时候的我们，怎么就那么开心呢？”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