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已经没了。
牢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洪小牛的呼吸声,细细的,一下一下。
她站在门口。
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声音。
很轻。
像什么东西在移动。
像布料擦过干草。
苏沐的手按在牢门栏杆上。
她没动。
那声音停了。
然后——
咔嚓。
很轻的一声。
木头碰撞的声音。
苏沐推开门。
牢房里的光线很暗。
但她还是看清了。
洪小牛站在碗边。
筷子——两根筷子——并排搁在碗上。
整整齐齐。
正的。
洪小牛抬头。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
从高窗漏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脸上没有表情。
只是看着苏沐。
苏沐也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洪小牛问。
声音不是孩子的声音。
是另一个人的。
低沉,平静,像石头落入深井。
苏沐没答。
她只是说:“孙大佑。”
洪小牛或者说孙大佑,他没有否认。
他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还是孩子的脸。
瘦,苍白,眼睛很深。
“我以为,”他说,“可以瞒过去。”
他顿了顿。
“我小姨的死,是个意外。”
苏沐没说话。
“她发现了我箱子里那套笔墨。”孙大佑说,“那不是她的。是孙家的。我爹给我买的。”
他看着苏沐。
“她要报官。”
他停顿。
“我没想杀她。我只想让她睡一会儿。等我走了,她醒来就没事了。药是迷药,不是砒霜。”
他低头。
“我不知道那药被换了。”
苏沐沉默。
远处,鸡叫了第一遍。
任务完成的标识在苏沐眼前弹开。
金光闪烁的四个字,悬在半空,停留三秒,然后碎成光点消散。
苏沐抬头。
眼前的孙大佑——或者说,顶着洪小牛壳子的孙大佑——脸上浮出某种表情。
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