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嬷嬷带着两位刑训嬷嬷,如同丧家之犬般从听竹苑逃出来的狼狈相,没过一顿早饭的工夫,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不仅传遍了龙府下人的每个角落,更是刮进了各房主子的耳朵里。
松鹤堂内,龙老太爷龙渊刚练完一套养生拳法,正用热毛巾擦着手。 伺候多年的老仆低声将听竹苑门前发生的事,以及五少爷撞见钱嬷嬷等人狼狈模样的情景,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言语间不带任何偏颇。
龙渊听完,动作顿了顿,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将毛巾递给老仆,沉吟片刻,才淡淡地哼了一声,模棱两可地吐出一句:“呵,这小丫头……倒是有几分胆色。这不肯吃亏的劲儿,乍一看,还真有几分老夫年轻时的风范。” 他的话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说完便转身走向书案,不再多言,留下老仆垂手而立,心中暗自揣测着老太爷这话的深意。
而福寿堂这边,气氛就截然不同了。 龙老夫人孙氏正搂着心肝宝贝龙宝玉心肝肉地叫着,喂他吃新进上的蜜饯。龙宝玉刚手舞足蹈、添油加醋地说完他如何“慧眼如炬”地看出钱嬷嬷“做了亏心事”,以及她们如何“屁滚尿流”地逃跑。
孙氏听完,保养得宜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将手中的蜜饯盘子重重搁在几上,冷哼道:“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一个乡下回来的野丫头,竟敢如此嚣张!连我派去的人都敢顶撞拿捏!这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她心疼地摸着孙子的头,“宝哥儿受委屈了,放心,祖母定给你出这口气!”
她虽恼火龙惊墨,但更恨钱嬷嬷办事不力,丢了她的人,心里已经盘算着要好好敲打一下这些不中用的奴才。
龙啸云是在外书房听到管家低声回报此事的。
他正在处理公务,闻言只是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后宅这些妇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他向来懒得理会,只要不闹出格,不影响龙家声誉,他便睁只眼闭只眼。
但接连听到关于这个刚回来的庶女的消息,倒是让他模糊地想起那个早逝的、会医术的云姨娘,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他挥了挥手,对管家道:“知道了。后宅的事,让夫人看着处置便是,不必事事来回我。”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龙府几位少爷耳中。
龙景宸正在自己院中看书备考,听闻小厮禀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后宅琐事,母亲自有分寸。专心读书,莫要理会这些。”
他身为嫡长子,肩负家族期望,一心向学,对弟妹间的摩擦乃至后宅阴私,只要不波及前院、不影响家族根本,他向来不予置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