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钱

李澈什么时候生过气?什么时候红过脸?

从来没有。

每次都是那副平静淡泊的神色。

有时候秦婉音替他打抱不平,他还反过来劝秦婉音不要生气。

他当时以为那是懦弱,是没骨气。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懦弱。

那是不在乎。

一只流浪猫对着你叫,你会生气吗?

你不会。

你甚至懒得理它。

秦立城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愤怒?震惊?恐惧?

他分辨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

他只知道,在院子里这盏昏黄的路灯下,他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所有的一切——他引以为傲的家长威严,他几十年积累的人生阅历,他作为父亲、作为男人的全部自尊——都被李澈那几句话,轻飘飘地碾成了齑粉。

李澈看着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表情,忽然像从那种走火入魔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走近秦立城,声音放低,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你可以去告诉秦婉音,说我只是把她当成工具、当成培育的对象,让她离开我。”

“我无所谓,大不了换一个人去培养。不过如果我是你~~”

他顿了顿。

“就乖乖的哪儿凉快哪儿呆着。最起码婉音有所成就了,你还能沾点光不是?”

说罢,他退后一步。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癫狂像潮水一样退去,眼睛里的光熄灭了,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平静、有礼有节。

就好像刚才那副模样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那爸,我就先走了。”

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秦立城就那样呆立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澈离去的背影。

夜风吹过,灌木丛里传来那只猫低低的叫声。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车灯亮起,划破黑暗,驶向小区门口。

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秦立城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滩化不开的墨。

......

李澈把车停在韩老家楼下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小区很安静。

他锁好车,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深吸一口气,上楼。

敲门。

开门的是韩老家的保姆,看见李澈,笑着点点头:“李主任来了,韩老在书房等您。”

李澈换了鞋,穿过客厅,走向书房。

推开门的瞬间,他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