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倾凰被太监引至乾元殿偏殿时,天尚未亮。
她右腕的血已凝成暗红条痕,顺着指尖垂落,在袖口结了薄痂。
皇帝坐在南向软榻上,披着玄色外袍,眼底浮着倦意。
太子跪在东侧蒲团,双手撑地,额前汗珠不断滚下。
“云氏。”皇帝开口,声音低哑,“昨夜事未尽,今日你再陈一遍。”
云倾凰俯身叩首,动作平稳:“臣女遵旨。”
“你说太子追你入林,持匕行凶。”
“是。”
“井中毒物、铁笼残骨,皆与太子有关?”
“臣女不敢断言。”
皇帝抬眼:“你不敢?”
“太子贵为储君,岂会亲涉污井、藏毒害命?”
云倾凰语气温顺,“若说他亲手所为,臣女不信。”
“那你所指何人?”
“或许是身边奴仆妄动,借其名行事。”
她顿了顿,“又或许……是他一时失察,被人利用。”
太子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父皇!儿臣正是此意!定是有人栽赃!”
云倾凰不看他,只对着皇帝缓缓道:“但臣女有一疑——太子殿下为何三更独往禁林?”
“这……”太子语塞。
“按宫规,戌时闭园,巡更轮值,灯笼不得熄灭。”
“昨夜三处灯齐灭,非一人可为。”
“而太子靴底青苔,来自井沿东南角三尺内。”
“那处偏僻,积年无人踏足。”
“若非常去,怎会沾染?”
皇帝目光转向太子:“你去那里做什么?”
“儿臣……只是散步。”
“深夜散步,避巡更、灭灯火?”
“偶然耳。”
“偶然三次?”
殿内一静。
云倾凰轻声道:“臣女还见太子腰袋中赏钱泛黑。”
“投入井口,空中即冒烟。”
“宾客所得皆如新铸,唯独太子手中不同。”
“若说无心,为何贴身携带蚀骨露所染之物?”
“那是他们换的!”太子吼道。
“谁换的?”
“宁王的人!或者你!你们串通!”
“臣女昨夜未近太子身侧。”
“连话也未曾说过一句。”
“若要栽赃,何必等到现在?”
“不如当场揭发,岂不更显忠直?”
皇帝沉默。
云倾凰继续道:“臣女也知,太子未必知情全貌。”
“或有小人蒙蔽,或有私欲之徒假传令谕。”
“但身为储君,居东宫之尊,竟容此类事生于肘腋之间。”
“不察、不查、不报。”
“已是失德。”
太子急喘:“你这是污蔑!”
“臣女说的是实情。”
“鞋上有青苔,钱上有毒痕,灯笼有人为熄灭痕迹。”
“连赤背蜈蚣都爬过太子鞋帮。”
“它只食沾过蚀骨露的腐肉。”
“若井中无此物多年,它不会去。”
皇帝盯着太子:“你解释。”
“儿臣……儿臣只是路过!”
“路过几次?”
“一次!就一次!”
“那青苔分三批生长。”
云倾凰平静道,“新旧交错。”
“最新一批,不过三日。”
“中间一批,约十日前。”
“最早一批,半月有余。”
“若仅一次,如何解释三重印记?”
太子喉头滚动,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