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荒唐夜宴

雨势渐收的时候,已是亥时三刻。

靖王府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门内飘出丝竹管弦之声,伴着男女笑闹,隔着湿漉漉的长街,传得很远。

守在门口的小厮,早已被酒气熏得半醉,倚着门框打盹,连檐角滴落的雨水溅湿了肩头,都浑然不觉。

这座王府,在京城中本就没什么存在感。

自萧景琰被封靖王以来,府中便日日宴饮,夜夜笙歌,成了满朝文武眼中最荒唐的所在。

达官显贵们不屑与之为伍,寒门士子们嗤之以鼻,唯有那些秦楼楚馆的歌姬舞女,能在这里寻得一席之地。

此刻的前庭,更是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数十盏琉璃灯高悬在廊檐下,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灯影里,数十名身着轻纱的舞姬,正随着悠扬的乐曲翩翩起舞,身姿曼妙,眉眼含春。

中央的软榻上,斜倚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是靖王萧景琰。

他身上换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衣料是极上等的杭绸,触手生凉。

墨色的长发未束,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颈侧,衬得那截肌肤愈发苍白。

他一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晃荡,映着他那双桃花眼,显得愈发慵懒迷离。

“殿下,再饮一杯吧?”

一个娇俏的美人依偎在他怀中,葱白的手指捻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递到他唇边。

美人发髻高挽,鬓边簪着一朵娇艳的海棠花,身上的熏香浓郁,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酒气。

萧景琰低笑一声,偏过头,含住了那颗葡萄。

甘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他抬手,捏了捏美人的下巴,指尖微凉,惹得美人一阵娇嗔。

“殿下好坏……”

美人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周围的舞姬和乐师们,也跟着哄笑起来,气氛愈发暧昧。

可萧景琰的眼底,却没有半分情欲。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怀中美人的脸上,实则早已飘远。

飘回了西市口的刑场,飘回了那片弥漫着血腥味的雨幕里,飘回了沈玦那双冰冷的眸子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冷冽,阴鸷,像是淬了寒冰的利刃,能洞穿人心。

可在那层冰冷的外壳下,又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隐忍。

沈玦。

这个名字,在萧景琰的心底,反复盘旋。

他知道沈玦的底细。三年前,他便派人暗中调查过。

沈玦本姓苏,是前御史大夫苏振庭的幼子。

苏振庭刚正不阿,因弹劾国舅爷贪墨,被皇后党诬陷谋反,满门抄斩。

那一年,沈玦才十二岁,侥幸逃出生天,却从此销声匿迹。

直到五年后,一个名叫沈玦的小太监,出现在宫中,凭着一手狠辣的手段,步步高升,最终坐上了司礼监掌印的位置。

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蛰伏在仇人身边,步步为营,权倾朝野。

这样的人,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戾,绝非寻常之辈。

而今日刑场之上,沈玦看他的那一眼,分明是洞悉了他的伪装。

那句“别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不是警告,而是试探。

试探他这个“荒唐皇子”,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萧景琰的指尖,微微收紧,捏得怀中的美人轻呼出声。

“殿下,你弄疼人家了……”

萧景琰回过神,松开了手,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烧得他喉咙发紧,也烧得他的脑子,愈发清醒。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皇后党已经对他动了杀心。

今日罚他跪刑场,不过是个开始。接下来,等待他的,只会是更恶毒的算计。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盟友,一个能与皇后党抗衡的盟友。

而沈玦,就是最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