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苏卿言的那滴泪,终于挣脱了眼睫的束缚,顺着光洁如玉的脸颊,缓缓滑落。
烛火下,泪珠折射出凄楚的光,精准无误地砸在了赵渊那颗被暴戾与酒精烧得滚烫的心上。
“滋啦——”
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欲望与怒火。
他身形僵直。
那股想要将她揉碎、吞噬、彻底占有的疯狂念头,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从骨髓深处升腾而起的,更加剧烈的恐慌。
他怕了。
不是怕帝位动摇,不是怕江山不稳。
而是怕,怕自己这双刚刚还想掌控天下的手,会在此刻,亲手打碎这件他耗尽心血才得到的、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琉璃。
他猛地松开手,高大的身躯像是被那滴泪烫伤了一般,踉跄着向后退了两大步,“砰”的一声撞在了身后的桌角上,桌上的酒壶晃了晃,险些摔落。
狼狈不堪。
“朕......”他喉结滚动,张了张嘴,灼热的酒气混杂着懊悔,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句。
道歉?解释?还是......继续威胁?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在这一刻,全部失灵。
苏卿言没有看他狼狈的样子。
她只是沉默地,缓缓地坐起身。
动作很慢,慢到每个细节都清晰地映在赵渊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里。
她先是整理好自己被他扯得凌乱不堪的衣襟,将褶皱都抚平。
然后,抬起手,用纤细的指尖,将眼角那道湿润的泪痕,轻轻拭去。
整个过程,没有丁点声响,安静得近乎诡异。
她没有哭诉,没有质问,更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歇斯底里。
可就是这份极致的安静与疏离,让赵渊的心揪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言儿......”他终于稳住身形,向前一步,声音沙哑地试图打破这片死寂,颤抖的手伸向她,“朕......朕刚才,是喝多了。”
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苏卿言终于舍得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眼睛被泪水洗过,清亮得惊人。
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恨,没有怨毒,甚至没有恐惧。
只有让他心胆俱裂的,平静的悲伤。
仿佛在看......无理取闹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