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前埠里第一次有人想分银

“乱猜?”

“你是军中把总,还是户房先生?”

“仓里有没有银,怎么分,轮得到你们替大公子和我操心?”

林九脸一白,连声道:“不敢,不敢。”

何文盛这时忽然开口了。

“谁先说的?”

两人都不吭声。

何文盛把笔搁下,平静道:“前埠小,人更少。你们在后仓外头说过什么,站过谁,谁又回了你们什么话,想查,不难。现下问你们,是给你们留脸。”

林九嘴唇抖了抖,终于把头压下去。

“是我先开的口。”

郭小七急了。

“不是,不全是林哥的事,是我先问他的。我说……大公子既然抢了银,怎么连个准话都没有。林哥才接了一嘴,说这银要是一直压着,怕兄弟们起心思。”

施琅冷笑。

“好,一个挑头,一个接腔。你们倒配得齐。”

郭小七脸都白了。

“将军,我们真没想着私分,就是想着……”

“想着什么?”施琅打断他,“想着先拿一点压压心?想着反正是抢来的,仓里又那么多,少一点看不出来?”

郭小七嘴张着,没敢接。

因为施琅说的,正是他们没说出口的那层意思。

郑森终于开口了。

“你们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这箱银还没发下去么?”

两人茫然抬头。林九张了张嘴,小声道:“小的不知。”

“因为这箱银,不是让你们今天拿回去缝裤腰的。”

郑森声音不高,可棚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这箱银,是前埠后头几仗的火药,是木栅坏了要补的料,是船上淡水桶裂了要换的铁箍,是你们若再伤几轮,医官得开药时的底气!”

“现在把它分了,你们是痛快一夜。后头栅一破,炮一响,断的是整座前埠的命!”

林九额头一下磕到地上。

“小的糊涂!”

郭小七也跟着磕。

“是小的眼皮浅!”

施琅在一旁冷冷补上一句。

“银子不只是银子。你们把它看成赏钱,才是真蠢!”

“前埠这会儿像一口锅。锅底是船,锅边是栅,锅里烧的是你们这些人。现在能让锅不裂的,就是这些银。”

何文盛趁这当口,把两人的名记在了边页上,记完才抬头。

“大公子,眼下不能轻放。这股风一开,后头人人都觉得能先张嘴要赏,等于把军心往散里带。”

郑森点了点头。

“带头的,重责。”

“跟着起哄的,记过,罚去后仓搬料三日。”

施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九带头,得打给人看。郭小七虽也有份,但更像是被话头带起来的。一刀全砍了,不值,也容易把底下拼命的人心打寒。

施琅当即喝了一声。

“来人!”

两个亲兵进来。

“把林九拖出去,栅前打二十军棍,就在众人眼前打!”

“郭小七,押去后仓,记过,三日不得离岗!”

两人一听,顿时如蒙大赦。

二十军棍狠,可比掉脑袋强太多!他们连连磕头。

“谢大公子开恩!”

“谢将军开恩!”

人被拖出去后,棚里一时没人说话。

曹七站在一旁,神情有点怪。他倒不是心软,而是刚才那番话,也把他给打醒了。

他自己昨夜看见那一箱银的时候,也是真眼热。甚至想过,回头若再弄几票大的,能不能在京里买上十亩地,回福建盖个带院子的宅子。

可如今听郑森一说,他才回过味来。

前埠这地方,银子就是命!

命没稳,银子就不是赏,是药!

何文盛这时把账册往前推了推。

“大公子,既然这事已经冒头了,臣以为不能只打一顿了事。还得让底下人明白,仓里这批银不是不分,是暂不分。”

施琅立刻皱眉。

“你还真想给他们开口子?”

何文盛摇头。

“不是开口子,是给个说法。若什么都不讲,底下只会胡猜。今日是两个兵在后仓外头说,明日可能就是十个。”

郑森看着他。

“你想怎么说?”

何文盛理了理袖口,答得很快。

“今夜不分银,但加肉、补盐、发药,伤兵另记。”

“并且让军中都知道,这批银已经入册,谁有战功,谁守栅、谁夜袭、谁负伤,账上都有名。等前埠站稳,统一算大账。”

“这样一来,银不是没了,是记着。底下人心里也有盼头。”

施琅没立刻反对,因为这法子确实稳。

军中最怕的,不是苦,是苦完了连个数都没有。

郑森想了一会儿,点头。

“成。肉照加,盐照补。让医官先从这批银里划药钱,别再抠抠搜搜。”

小主,

“至于战功,何文盛,你亲自做册。”

何文盛抱拳。

“臣领命。”

郑森又补了一句。

“但有一条。今后谁再私议先分银,先拿军法说话。”

施琅当即道:“我去盯。”

说完,他转身出去。

不多时,前埠里就传来了军棍落肉的闷响。

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