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再想睡在舒舒的床上,再想贴着舒舒温暖的身体睡觉,他也只是委屈地晃了晃尾巴,最终还是乖乖地趴在了柔软的垫子上。
小小的白色龙身缩成一团,脑袋埋在前爪里,看起来安分又听话。
舒云时看着他乖乖的样子,心里悄悄软了一下。
其实他不是小气,只是习惯了一个人的空间,也习惯了把迪特里希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家伙。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迪特里希的小脑袋,指尖划过他柔软的龙角,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做完这一切,舒云时熟练地拉上床帘。
深蓝色的布帘轻轻落下,将床和小窝隔出一小段淡淡的距离,也将窗外的夜色与月光轻轻挡在外面。
树屋里瞬间变得更加安静,只剩下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迪特里希趴在小窝里,听着舒舒上床的动静,听着布料轻轻摩擦的声音,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默默闭上了。
只是在心底,小小的龙还在偷偷委屈。
舒舒真小气。
连床都不让他睡。
带着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委屈,迪特里希慢慢陷入了浅眠。
流泉之众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泉水缓缓流动的声音,能听见风穿过树叶的轻响,能听见远处温泉偶尔传来的、极轻微的冒泡声。
一开始,迪特里希睡得还算安稳。
小小的龙身缩在暖和的兽皮窝里,身体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那是舒云时留在树屋里的味道,干净又温柔,让他下意识地觉得安心。
可这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凌晨。
窗外的天还是彻底的黑色,没有晨曦,没有星光,连月光都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整个世界像是被浸在浓墨里,伸手不见五指。
树屋里更是黑得彻底。
迪特里希是被一阵莫名的恐慌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缩成小小的一点。
四周静得可怕。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像冰冷的水一样,一点点将他包裹。
迪特里希很怕黑。
这份恐惧,刻在他空白的记忆最深处,像是从醒来的第一天起,就伴随着他的本能。
荒野上的黑夜是冰冷而危险的,没有温暖,没有依靠,只有无尽的孤独和恐慌。
哪怕现在待在舒舒的树屋里,待在这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他依旧没办法克服对黑暗的害怕。
小小的龙身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光滑的尾巴紧紧围着自己,一圈又一圈,把小小的身体裹成一个白色的毛团,像是这样就能获得一点点安全感。
尾巴冰凉的触感贴着自己的身体,却根本压不住心底不断翻涌的害怕。
他想开灯。
树屋的角落里摆着舒舒做的油灯,只要点亮,就能驱散这片可怕的黑暗。
可迪特里希不敢。
他侧过头,朝着床帘的方向看了一眼。
舒云时还在睡觉。
粉色头发的少年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又轻柔,透过薄薄的床帘,能隐约看见一点安静的轮廓。
迪特里希舍不得吵醒舒舒。
舒舒白天陪他泡温泉,陪他在树屋里发呆,一定很累了。
他不能因为自己一点点胆小的情绪,就打扰舒舒休息。
小小的龙在心里拼命忍着。
他把脑袋埋得更深,尾巴缠得更紧,努力闭上眼睛,试图再次睡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黑暗里的寂静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格外难熬。
耳边能听见的,只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还有黑暗里仿佛无处不在的、让他不安的气息。
迪特里希缩在小窝里,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真的太害怕了。
怕到小小的龙爪都紧紧攥了起来,怕到金色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小主,
忍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小小的白色龙身轻轻一动,从柔软的兽皮窝里飞了起来。
龙形本就自带飞行的能力,哪怕在晚上或者风很大的地方,也能悄无声息地在半空中飞行。
迪特里希放轻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偷摸朝着舒云时的床边飞去。
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吵醒熟睡的少年。
小小的龙身稳稳落在床沿,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格外明亮。
龙族的视力天生就比其他生物好,哪怕在没有一丝光的深夜,也能看得清周围的一切,能看清布料的纹路,能看清细小的尘埃,能看清所有人类看不见的细节。
迪特里希轻轻扒开一点床帘。
里面暖烘烘的,全是舒舒身上温柔的味道。
他没有多想,径直朝着被子里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