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破碎的平静

卡利普索依旧没有和卡利斯塔和好。

两人之间那股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像一层薄薄的冰,横在中间,谁也没有先去打破。

迪特里希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这两个从他意识里诞生的存在,总是这样,时而亲密,时而冷战,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这一次,冷战的时间似乎比往常要久一些。

他没有心思去管两人之间的小矛盾。

此刻的他,满心都是烦躁与无力。

卡利斯塔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目光落在床上把自己裹成蚕茧一般的迪特里希身上,语气依旧带着怒意,却多了几分分析。

“草龙王就是故意被你杀死的!”

“他肯定是受了尼伯龙根的指示!”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迪特里希的心上。

其实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只是他不愿意去相信。

不愿意相信,连那场看似公平的战斗,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卡利斯塔向来是他们三个之中最聪明的那个。

心思缜密,看事通透,考虑问题也最为全面,往往能一眼看穿事情背后隐藏的真相。

他既然这么说,那就一定是真的。

迪特里希蜷缩在床上,尾巴不受控制地从被褥底下伸了出来,尖梢不安地来回晃动着,扫过床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尼伯龙根。

又是尼伯龙根。

那个男人,到底布了多大的一个局?

从一开始,尼伯龙根就是在故意引诱他去找草龙王。

不管过程中有没有博士的突然干涉,不管有没有那些突如其来的变数,草龙王佩普,最终的结局,都早已被尼伯龙根定下。

要么,心甘情愿地死在迪特里希的手上,用自己的生命,完成尼伯龙根的某一步算计。

要么,直接主动让出自己的权柄,拱手送上,让迪特里希在不知不觉中,被推向更高的、也更无法挣脱的位置。

无论哪一种,都是尼伯龙根想要的结果。

而他迪特里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人操控在掌心的棋子。

一颗连反抗都无力的棋子。

“心眼真多!”

迪特里希终于忍不住,闷声闷气地从被子里挤出一句话。

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

他没有抬头,依旧把脸埋在被子里,感受着布料包裹的狭小空间里,那一点点仅存的安全感。

他不想回话。

不想去讨论尼伯龙根的算计,不想去分析草龙王的刻意为之,更不想去想自己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

他只想逃避。

逃避这一切让他窒息的现实。

要是能切断和尼伯龙根的血脉就好了。

这个念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疯狂地滋长着。

迪特里希死死闭着眼睛,指尖深深抠进被褥里。

如果可以,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斩断那道从出生起就绑定在他身上的血脉羁绊。

他不想做尼伯龙根的儿子。

不想拥有那股让他痛苦不堪的血脉。

不想被那道无形的锁链,捆住一生。

只可惜。

现实永远是最残酷的。

他身上流淌着的,完完全全就是尼伯龙根的血液。

滚烫,霸道,带着无法挣脱的宿命感,从他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刻进了他的灵魂,融入了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

他是尼伯龙根的儿子。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是无论他怎么反抗、怎么厌恶、怎么逃避,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条血脉,像一道永恒的烙印,永远打在了他的身上,永远提醒着他,他永远都不可能真正摆脱尼伯龙根。

小主,

尾巴晃得更加厉害了。

焦躁、烦闷、无力、委屈……

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的心底疯狂地翻涌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诶。

好烦呐。

真的好烦好烦。

烦到想发疯,烦到想尖叫,烦到想把整个屋子都砸烂,却又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卡利斯塔~”

迪特里希终于忍不住,拖着长长的、带着哭腔的语调,从被子里发出一声软糯又委屈的呼唤。

“好烦呐——”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疲惫。

声音消散在安静的屋子里,带着无尽的烦躁与无力。

卡利斯塔坐在椅子上,听到他这声委屈的撒娇,心头的怒火,瞬间被一股浓浓的心疼取代。

他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像只被遗弃的小兽一样的迪特里希,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迪特里希的痛苦,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抚平的。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枷锁,是与生俱来的宿命。

卡利普索依旧沉默着。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淡淡地落在迪特里希不安晃动的尾巴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