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时,小针正试图用左手托腮、右手批阅文件——这个姿势只维持了三息,就因为手肘滑下桌沿导致整个人差点栽进文件堆里。
“进。”他迅速坐直,顺便把脸上沾到的墨渍抹掉。
门开了,麻姑端着茶盘走进来,看见小针脸上那道横跨鼻梁的墨痕,抿嘴笑了笑,但体贴地没有点破。她把茶盏放在唯一还能看见木质纹理的桌角:“院长,还有一刻钟就是第一次全院高层会议。各科室主任已经到了议事堂。”
“这么快?”小针下意识想挠头,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不行,得保持院长威严。他改为整理衣领,“都有谁来了?”
“除了在外义诊的孙真人,其余都到了。”麻姑温声道,“华主任来得最早,正在调试议事堂的‘全息病例投影阵’;扁鹊主任在闭目养神,但手一直在膝盖上模拟针灸手法;李时珍前辈……抱着一本砖头厚的《跨界药材毒性对照表》,坐在角落默背。”
小针听得哭笑不得。这群神仙同事,真是各有各的“会前综合征”。
他站起身,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去拿桌上那枚医令——按规矩,正式场合得随身佩戴。医令入手还是沉甸甸的,不过适应了一天,小针已经能单手稳稳托住。他将医令系在腰间玉带上,铜制搭扣“咔嗒”一声合拢时,他莫名觉得肩上的重量又多了几分。
“走吧。”他说。
从办公室到议事堂要走一条长长的空中回廊,两侧是透光的琉璃窗,能俯瞰大半个医院。小针刻意放慢脚步,不是摆架子,是真的需要这几分钟做心理建设。回廊里偶尔有仙吏匆匆走过,见到他都恭敬行礼:“院长。”
小针一律点头回应,但走到拐角处时,他听见两个抱着病历玉简的小仙吏低声交谈:
“新院长看着好年轻啊……”
“年轻怎么了?当年‘信念瘟疫’时人家可是冲在最前面的!诶你说,院长腰间那医令是不是真的会发光?我刚才好像看见……”
小针低头看了眼医令——确实在发着极淡的柔光,仿佛有生命般随着他的呼吸明暗起伏。老君说过,这是医令在与院长气运共鸣的标志。
“压力更大了。”他小声嘀咕。
议事堂的门是开着的。小针走到门前时,正好听见里面华佗的大嗓门:“……这投影阵的分辨率还是不够!老子要的是能看清经脉里灵力流动的纤毫变化!你这阵眼摆得有问题,该往左三寸……哎你别动!让老子来!”
然后是姜炎无奈的声音:“华主任,这已经是目前仙界最高规格的……”
“最高?最高就是这水平?老子当年给关公刮骨的时候……”
“您当年用的是肉眼。”扁鹊平静的声音插进来,“现在要用阵法投影三百六十五处穴位同时的灵气变化,要求是否过于苛刻了?”
“苛刻?医道之事,能叫苛刻吗?这叫精益求精!”
小针在门外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迈步走了进去。
议事堂内瞬间安静。
长方形的沉香木会议桌旁,各科室主任、职能部门主管依次而坐。小针一眼扫过去:左边是以扁鹊为首的医疗技术派,右边是行政、后勤、财务等职能部门,中间空着的主位显然是留给他的。华佗站在全息投影阵旁,手里还捏着一块阵石;姜炎站在他身边,一脸“终于得救了”的表情;李时珍从角落抬起头,推了推压根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化形后保留的人类习惯;麻姑已经悄然走到护理部的席位坐下。
“诸位久等。”小针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朝众人微微颔首。
这个动作他昨晚对着镜子练过——不能太低显得谦卑,不能太高显得傲慢,十五度角刚刚好。但从某些主任微妙的表情来看,他可能还是做得有点刻意。
“院长客气。”扁鹊率先回应,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华佗大咧咧地走回座位:“赶紧开始吧,老子下午还有三台手术排着。”